主卧的浴室比客卧更加宽敞奢华。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城市的璀璨灯火,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裴清淮甚至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直接走到淋浴区,拧开了冷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水柱瞬间从天而降,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狠狠砸在他宽阔的肩背和紧绷的肌肉上!
“嘶——” 裴清淮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而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贲张起来。冷水顺着结实流畅的背脊线条滚落,滑过紧窄的腰线,没入浴巾包裹的下方。
然而,身体的寒冷,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底那簇被白榆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火焰。反而像是一种催化剂,让那份灼热更加鲜明、更加难以忍受。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水流滑过紧抿的薄唇,滑过突起的喉结。黑暗中,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被水打湿,紧贴着冷白的皮肤。
脑海里,白榆穿着他睡衣的样子越发清晰。那丝质布料下隐约可见的、年轻而富有弹性的肌理线条;领口处露出的、带着水珠的精致锁骨;湿发下那双褪去所有伪装的、因疲惫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像带着电流,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疯狂撩拨。
身体的需求,如同苏醒的猛兽,在冰冷的刺激下反而更加凶猛地咆哮着,亟待安抚。裴清淮猛地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浓烈欲望的暗色。他不再抗拒,也不再试图用冷水浇灭。
他微微侧过身,宽阔的背脊肌肉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起伏轮廓。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探入了被冷水浸透的浴巾之下。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黑暗中,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冰冷的水幕下绷紧如弓。紧实的腹肌随着压抑的呼吸而起伏,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偶尔从紧抿的唇齿间溢出几声极其低哑、被水流声吞没的喘息,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那只深入浴巾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亟待宣泄的焦躁。
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细碎的水花。镜面被水汽模糊,映不出他此刻脸上那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欢愉的、近乎扭曲的神情。
只有窗外冰冷的城市灯火,无声地见证着这方寸之地里,一个男人如何在自己亲手编织的欲望之网中挣扎、沉沦,又如何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份足以焚毁一切的占有欲,强行压制在克制的表象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
水流声终于停止。
裴清淮扯过宽大的浴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体和湿漉漉的黑发。冰冷的水汽让他滚烫的皮肤温度稍降,但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苗却并未完全熄灭。他裹上浴袍,系紧腰带,赤脚走出浴室,周身还散发着冷冽的水汽和一种餍足后的、慵懒的危险气息。
他没有开灯,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宋星言。还有几条是陈默发来的,简洁地汇报了后续处理情况:“毒蛇”车队骨干全部被警方带走,宋星言已被安全送回裴清漪住处,并暂时收缴了所有通讯工具和车钥匙。
裴清淮面无表情地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先生。” 陈默的声音立刻传来。
“让宋星言接电话。” 裴清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份低沉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宋星言带着哭腔的、惊恐的声音:“小、小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
“闭嘴。” 裴清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瞬间冻结了宋星言的哭诉,“那个替你开车的,白榆,你认识?”
“啊?他、他?” 宋星言显然没料到舅舅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讨好,连忙道:“不认识不认识!就是在‘暗影齿轮’上找的枪手!技术是真牛逼!就是……就是要价挺狠的,开口就要十万!不过值了!要不是他……”
“十万?” 裴清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是啊!就为十万块!命都不要了!你是没看见,那帮人拿钢管砸车的时候,他扑过来挡那一下,骨头都断了!啧啧,真是要钱不要命……” 宋星言还在絮絮叨叨,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唏嘘。
裴清淮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心。
为了十万块……命都不要了?
骨头都断了?
宋星言那轻飘飘的、带着点市侩评价的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裴清淮的心口,再缓缓地、残忍地搅动着。
他查过白榆的背景,知道福利院,知道那个风雨飘摇的“家”,知道他在酒吧讨生活。但他以为,那只是生存的艰辛。他从未想过,那点“艰辛”,会沉重到让这个骨子里带着狼性的青年,为了十万块钱,就敢把命豁出去,在生死边缘的赛道上玩命,在冰冷的钢管下用身体去挡!
他喜欢的男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自以为是的“阶层壁垒”之外,究竟还承受着多少他无法想象的苦难和重压?那些苦难,远比他调查到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重,还要残酷。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愤怒和深深自责的暗流,猛烈地冲击着裴清淮的胸腔。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玻璃墙冰冷坚固。
而他以为的守护,或许从一开始,就隔着千山万水。
“看好他。” 裴清淮最终只对电话那头的陈默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然后,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裴清淮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客卧紧闭的房门。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欲望和占有,而是沉淀下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也更加势在必得的暗涌。
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