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查你师父的死因？呵呵呵呵呵......”
香婆冷哼一声，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早就在果中了。那个叫小翠的丫头，是柳家第一代的‘守桥人’，职责就是看守这座往生桥，核对路引，放行亡魂。”
“可她偏偏动了私心，为了一个胡家子，私自放他过了桥，结果被削去了往生的路引，魂魄永世困于桥上，不得超生。”
她顿了顿，白眼珠转向我，“你说的那个师父......是不是也在那一夜，从那座桥上‘回头’了？”
“回头”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香婆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她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拂，我脚边的水面重归平静，那条冥河支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身没入黑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想见小翠，可以。但你得先还她一双‘不骗人的眼’。”
不骗人的眼？
这是什么意思？
我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天边泛起鱼肚白，鬼气渐散，我只好带着满腹的疑惑回了村。
一进师父的旧屋，我便发疯似的翻找起来。
师父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那本《阴市行路图》，就是几本破旧的道法笔记。
我将那些笔记一页一页地翻过，终于在其中找到了。
纸上用血红的朱砂写着三个大字：“观魂三忌”。
下面是几行小字：一忌身戴阳气过盛之物，断阴阳之连；二忌心存半分欺瞒之念，惹亡魂之怒；三忌，以假面示亡者，永不见其真容。
看到最后一句，我如遭电击，瞬间醍醐灌顶。
我明白了！
我陈八方，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学的虽是道家法门，干的却是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勾当。
这些年，我靠着一手障眼法混饭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已习惯了用一张假面孔去面对世人。
甚至在超度亡魂时，我也是装模作样，从未用过半分真心。
香婆说的“不骗人的眼”，指的不是眼睛，而是我的心！
若想见到小翠的真魂，我就必须摘下自己所有的伪装，“赤面见鬼”！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羞愧，也是决绝。
我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道袍领子，露出脖颈，又将那枚师父留下的铜令从怀里掏出，用红绳穿了，郑重地挂在胸前，让它紧贴着我的皮肤。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仿佛也是对着冥冥中的某个存在，低声说道：“我不是胡家子，但我替他来了。”
当晚，子时三刻，我再次来到乱葬岗。
那条由香灰铺成的小路再度浮现，但我没有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