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径直走向昨夜“阴水”出现的地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踏了进去。
脚下明明是干燥的泥土，我却感觉自己瞬间踏入了刺骨的冰水中，那股寒意顺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双脚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不再属于我自己。
我强忍着不适，按照《行路图》上的指示，向左转去。
这一次，我眼前不再是荒坟野草。
一座破败不堪的铺子竟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歪歪斜斜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布满蛛网的木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黑漆写着几个字：“银水在此，饮者忘路。”
我心头狂跳，这就是图上说的地方！
我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口半开的棺材摆在正中央。
诡异的是，那棺材里没有尸体，而是盛着大半口清澈见底的“水”。
我没有犹豫，走到棺材前，双膝跪地，双手合拢，掬起一捧“水”，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那“水”入口，没有味道，却在滑入喉咙的刹那，化作了万千根钢针，刺入我的五脏六腑。
无数哭声、笑声、尖叫声、呼唤声在我耳畔炸开，眼前一黑，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在我脑中浮现：小翠穿着那身鲜红的嫁衣，站在无门石桥的桥头，死死拦住一个满脸血污、踉踉跄跄的年轻男人。
那张脸，分明就是年轻时的师父！
只见小翠含着泪，毅然决然地撕毁了手中的路引，碎片如蝶纷飞。
然而，就在师父即将踏过桥的另一端时，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就是那一眼，整座石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桥面寸寸崩裂，桥下的冥河之水瞬间倒流，卷起滔天巨浪！
我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跪在棺材铺外，口中满是腥甜。
那根本不是什么水，是血！
我“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块，却感觉后颈处那块师父留下的“回头印”灼热感大减，颜色似乎也变淡了许多。
“你喝了‘忆魂水’，用自己的身子，替她重历了那一夜的撕心裂肺。现在，你有资格见她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是小桃。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雾气中，那座无门石桥变得无比真实。
桥头上，那个红衣女子依旧静静伫立，只是这一次，她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雾霭，越过我和小桃，最终落在了我胸前那枚紧贴着皮肤的铜令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却清晰地“听”到了那两个字。
“......还愿？”
我握紧胸前的铜令，那冰冷的金属仿佛带着师父最后的体温。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来就是替他，还这个愿。”
我的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桥下那条原本平静的冥河，水面骤然翻涌起来，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仿佛有某个沉睡了千百年的庞然大物，正在从漆黑的河底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