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国言情 > 上海滩:他从泥潭捧我入云端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5-10-26 19:30:23

“荟芳书寓”的后院,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的车马喧嚣隔开。

婉晴,住进了一间比客栈略好、却依旧狭窄的厢房。鸨母派来的“姨娘”据说曾经也是个红牌,如今年老色衰了,负责教姑娘们堂子里的规矩:如何走路才能袅娜生姿,如何微笑才能欲语还休,如何斟酒布菜,如何看客人眼色,以及那琵琶、昆曲,要学到如何程度才能既不费劲又能搔到恩客的痒处。

每一天,她都感到自己在被打碎又重建。那个曾吟诗作画、被父亲娇养的林婉晴,正在被一点点磨去棱角。每月一次,她能收到由鸨母转交的、来自圣玛利亚女校的“安好,勿念”的信件,以及偶尔附上的、婉宁工整的学业成绩单,那是她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本家娘娘对她这块“材料”甚是上心。某个秋夜,一位常走沪上的岭南词人,在酒后听了她一曲略显生涩的《月儿高》,望着她低眉信手续弹时那侧脸清辉、我见犹怜的模样,加之她本名中那个“晴”字与“情”字谐音,竟击节赞叹:“妙哉!伊人如玉,清辉遍洒,这分明是海上生出的一轮‘月光白’!”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意境,既贴合了她那份挥之不去的、来自北地的清冷气质,又带上了一丝缱绻的相思情意,更妙的是,暗合了这十里洋场、海上繁华的地界。

鸨母何等精明,立刻拍案叫绝:“月光白!好!往后,你就叫‘月光白’!”她围着婉晴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小月亮…恩客们必定喜欢叫!就这么定了!”

于是,“月光白”成了她的花名。恩客们,尤其是那些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富商巨贾,果然更爱亲昵地唤她“小月亮”或“月亮先生”。这名字像一层柔光滤镜,稍稍软化了她眼底那份无法融化的冰霜,让她在觥筹交错、软语温言间,更添了一种朦胧的、引人探究的脆弱美感。

她开始出场,先是陪着一些客人喝茶听曲,渐渐也能弹着琵琶,唱上几句软糯的昆腔。她话不多,常常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男人们高谈阔论时局、生意、风月,偶尔附和一句,或浅浅一笑。那份与其他姑娘截然不同的、带着书卷气的沉默和疏离,反而成了她的特色,引得一些人越发想要揭开她冷漠面纱下的故事。

徐仰,便是在这样的场合里,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的。

那是一次商会同仁的私下小聚,设在“荟芳书寓”最雅致的一个房间。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要叫先生来唱曲助兴。于是,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抱着乐器进来,其中便有她。

她被安排坐在角落,弹奏琵琶。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袖边滚着银线,头发松松挽起,别着一支珍珠发簪。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紧绷,眼睫低垂,专注着指下的弦,仿佛周遭的嬉笑喧闹都与她无关。她弹的是《春江花月夜》,技法算不上顶尖,却自有一股说不清的哀婉情致,与她那“月光白”的名字倒是相得益彰。

徐仰是上海滩有名的富商,见惯了风月场中的百般花样,早已习以为常。但眼前这个姑娘,却有些不同。她不像其他先生那样刻意逢迎,眼神里没有媚态,反而有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屈辱和一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清高。她偶尔抬眼,那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空茫茫的,像是透过他们在看别的什么很远的地方。

“那位先生,倒是特别。”徐仰呷了口酒,状似无意地对身边陪笑的鸨母说了一句。

鸨母立刻压低声音:“徐老板好眼力!这是咱们新来的‘月光白’先生,原先可是北平城里正经的官家小姐呢!父亲获罪,家道中落,才…唉,可怜见的,性子是冷了些,可这通身的气派,这肚里的墨水,那一笔好字,别处可寻不着!”

“官家小姐?”徐仰微微挑眉,目光再次落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多了几分审视和了然。乱世飘零,这样的故事并不稀奇,只是落在这样一个年轻姣好的女子身上,总让人多了几分唏嘘。他注意到她拨弦的手指,纤细白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显见并非心甘情愿沉沦于此。

那晚之后,徐仰来“荟芳书寓”的次数莫名多了一些。有时是应酬,有时似乎只是过来坐坐,喝杯茶,听一曲。他并不像其他客人那样急于接近“月光白”,更多时候只是远远看着,偶尔在她弹完一曲后,颔首表示赞赏,再让人送上一份不轻不重的赏钱。

他沉稳、精明,身上没有商人的铜臭气,言谈间透着务实和远见。他对“月光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尊重,这让她在麻木中,偶尔会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安全感的错觉。

她知道他是谁,上海滩有名的富商。她也隐约察觉到他对自己的些微不同。但这并未让她感到欣喜,反而更加警惕。在这深渊里,任何一丝特别的关注,都可能意味着更深的纠缠和危险。她只是他众多消遣中,一个略显特别的新鲜玩意罢了。她依旧沉默着,疏离着…

“小月亮,再来一曲!”有醉醺醺的客人高声叫道。

她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训练好的、弧度完美的浅笑,指尖重新落在冰凉的琴弦上。

窗外的月亮,是真的冷。 而她这轮被强行冠以“月光”之名的“小月亮”,在这繁华似锦、暗无天日的长三堂子里,照着谁的欢宴,又藏着谁的孤寂?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