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国言情 > 上海滩:他从泥潭捧我入云端_第18章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5-10-26 19:30:23

民国九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疑。上海的阴雨连绵不绝,湿冷浸入骨髓,连法租界公寓里烧得暖融融的壁炉,也驱不散那份源自时局的沉闷。

三月的某一天,徐仰带回一份报纸,脸色是罕见的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与一丝审慎的希冀。他将报纸递给婉晴,神色复杂,“看看这个,北边来的消息,石破天惊。”

婉晴接过报纸,头版整版标题赫然映入眼帘《苏俄政府对华宣言》:放弃沙俄与中国订立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在华一切特权,归还租界,特别是汉口、天津等地昔日沙俄强占之专管租界…

她逐字读下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放弃特权?归还租界?这是自鸦片战争以来,从未有过的声音!来自那个新生的、被称为“赤俄”的政权。

“这…这是真的吗?”她抬起头,眼中充满惊疑。这听起来太过美好,近乎梦幻。

徐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晦暗不明:“白纸黑字登出来了。真假…还需时日验证。俄国人…历来狡诈,其言不可尽信。但无论如何,能发出此等声音,已是石破天惊。”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若能成真…于我中国,自是幸事。只怕…又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商人的谨慎和对西方列强的深刻不信任,让他无法立即乐观起来。

这则消息,很快在国内激起了更大的、层层扩散的波澜。尤其是在苦寻出路的知识界和满腔热血的青年学生中,引起了空前的反响和激烈的讨论。各种解读、演说、笔谈雄文层出不穷,人们对这个新生的、宣称要摒弃一切殖民政策的苏俄政权,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和前所未有的好感,仿佛在黑暗中瞥见了一线与众不同的微光。这股风,也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吹到了婉宁的校园里。

不久,婉宁的信到了。厚厚的信纸,字迹飞扬,充满了兴奋与探索的激情。她花了大量篇幅描述校园里兴起的各种讨论小组,尤其是几个来自欧洲的进步学生带来的新鲜思想——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这些对婉晴来说全然陌生的名字,在婉宁的信中却闪烁着真理般的光芒。

“…姐姐,他们的学说,竟与苏俄的宣言如此契合!主张消灭剥削,人人平等,打破旧世界的一切枷锁…听起来多么激动人心!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中国同学也迅速组织了一个读书会,每周聚会学习讨论…我觉得,这或许才是真正能救中国的道路,是唤醒四万万同胞的唯一良方!”字里行间,洋溢着一个年轻灵魂初探宏大理论时的狂热与虔诚。

婉晴读着信,心情复杂。她为妹妹的求知欲和思考感到高兴,却又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这些学说太过激烈,太过…打败。她将信拿给徐仰看。

徐仰仔细看完,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信纸,沉默良久,才沉声道:“写信告诉她,这些书可以读,但集会讨论,尽量少参与,尤其莫要出头。”

他的语气十分严肃:“美国虽号称自由,但对‘赤化’思想防范极严。她一个中国留学生,身份敏感,首要任务是顺利完成学业,拿到学位。异国他乡,莫要卷入不必要的政治漩涡,平白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看透口号的清醒:“主义是主义,现实是现实。苏俄口号喊得再响,其国内如今是何光景?饿殍遍野,内战不休,其手段之酷烈,恐非常人所能想见。那些理论听起来固然美妙,真正实行起来,付诸一地一国之命运,又是另一回事了。纸上谈兵易,雪中送炭难。告诉她,眼下专注学业,汲取真知,方是安身立命、以待将来的正途。”

婉晴依言回信,将徐仰的担忧和告诫委婉转达,字斟句酌,既不想打击妹妹的热情,又希望她能听得进这份过来人的谨慎。

然而,在信的末尾,婉宁却笔锋一转,用一种轻快而略带羞涩的笔调,写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小事:

“…前日读书会结束后,偶遇一位谭姓学长,竟是南洋巨富谭家的公子,名唤知珩。他学识渊博,风度翩翩,与那些空谈的同学很是不同。听闻其家族早年曾倾力资助孙先生革命,是真真切切为国家出过力的…他邀我们明日去参观美术馆…”

“谭家?”徐仰听到婉晴念出这个名字时,眉梢微挑,“可是南洋那个经营橡胶和锡矿起家的谭氏?”

“信上是这么说的。妹妹说他们家支持过孙先生革命。”

“嗯,”徐仰点了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重视,“谭家在南洋华侨中声望极高,是真正的爱国侨领。孙先生早年多次起义,谭家出钱出力最多,我当年在广州与谭家当时的当家人有过一面之缘。这位谭公子…若是嫡系子弟,倒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让你妹妹…不必过于拘谨,正常往来即可。”

他的态度,与对之前那些“激进同学”的警惕截然不同。在他眼中,谭家是实实在在的实业巨擘和革命功臣,其继承人的分量,自然非寻常学生可比。

婉晴将这点也写入了回信。她隐约感觉到,妹妹笔下的这位“谭学长”,似乎让她提起时,笔触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春风越海,信笺往来。

新思潮的激荡,古老国家的挣扎,华侨世家的传承,与年轻学子萌动的情感…

这一切,都透过薄薄的信纸,隐约投射到上海法租界这间安静的公寓里。

徐仰依旧忙碌于他的实业救国,对北边苏俄的宣言保持着警惕的观望,对南方的革命火种则因其混乱而失望。

但他这艘看似稳健的旧式航船,似乎正不可避免地,要被卷入了新时代更加汹涌澎湃、也更加方向未明的洋流之中。

而婉晴,则站在他的船头,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抹既令人不安、又引人向往的绯红,心中充满了对妹妹的牵挂,以及对不可知未来的朦胧预感。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