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礼服店那令人窒息的范围,走过一个街口,沈墨言才停下脚步,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依萍,语气里带着一丝未消的冷意和明确的心疼:“依萍,我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那位雪姨的刁钻刻薄了。以后若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若不在旁边帮你挡回去,只怕这种人的气焰会更嚣张。”
依萍闻言,只是苦涩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疲惫:“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确认自己并未被彻底击垮,带着一丝倔强反问,“怎么样?今天我看起来……没输掉气势吧?”
“输?”沈墨言眉头微挑,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欣赏,“大上海的台柱子白玫瑰,怎么会输?”他看着她在逆境中依旧挺直的脊梁和强撑的骄傲,心中那股保护欲与倾慕之情再也按捺不住。
一个冲动之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柔和了无数倍,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依萍,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依萍耳边炸开。她对沈墨言,心中充满了感激,感谢他的数次相助,感谢他的解围,但也仅止于此。她从未对他有过任何超出朋友或恩人之外的“非分之想”。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喃喃:“沈先生……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看到她的反应,沈墨言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既然开了口就必须要说清楚的决绝。他没有试图去握她的手,怕惊扰到她,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太唐突,吓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还需要时间……但是,依萍,我很后悔。”
他顿了顿,眼中是真切的懊悔:“后悔当时在你初到大上海时,没有第一时间让你认识我。如果是我先遇见你,绝不会让何书桓那种三心二意、轻易伤你的人有机会靠近你!我不想再看见你一个人狼狈、难过的样子了。”
他的话语急切,带着一种生怕再次错过的紧迫感。他深知依萍和自己一样,内心都有深刻的创伤,短时间内很难再次敞开心扉。但他害怕,害怕如果此刻不表明心迹,又会像上次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情不自禁的冲动。
“我知道你现在无法接受我,但请你……至少别拒绝我对你的好。”他的语气几乎带上了一丝恳求。
然而,这番真挚却急切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依萍心中那扇名为“创伤”和“抗拒”的门。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了他下意识想要安慰而微微抬起的手,动作幅度之大,不小心碰到了他受伤的手臂。
“嘶——”沈墨言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依萍看到他瞬间蹙紧的眉头和手臂绷带上可能再次渗出的血迹,巨大的愧疚感和长期以来压抑的自我厌恶如同洪水决堤。“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瞬间涌出,如同断线的珠子,“我就是这样……我就像一只刺猬,只会用刺去伤害那些对我好的人……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沈墨言忍着痛,伸手想要为她擦去眼泪,声音放得极柔:“别哭,依萍,我没事……”
可他的触碰却让依萍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向后躲开。她用力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得先走了……对不起,沈先生……真的对不起!”
她再也无法面对这复杂而沉重的局面,转身近乎逃离般地跑开了,将沈墨言和他那未尽的言语、失落的眼神,统统抛在了身后。
沈墨言看着她仓惶远去的背影,手臂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失落。但奇怪的是,将积压心底的话说出来后,虽然被拒绝,却也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至少,他让她知道了他的心意。
依萍一路跑回家,重重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无力地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礼服店里,如萍穿着美丽礼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以及何书桓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依萍内心 OS:)
“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那么登对……而我呢?我算什么?一个被抛弃的、可笑的失败者……”
“沈墨言……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很好,他真的很好……可是我的心已经死了,碎掉了,我拿什么去接受别人?”
“我只会伤害人……伤害书桓,现在又伤害了救我的沈先生……我果然不配得到幸福……”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旧伤的剧痛与新添的混乱交织在一起,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外面的世界阳光正好,而她的世界,却仿佛再次陷入了无尽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