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馆内,沈墨言看着依萍担忧的眼神,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我真的没事。如果你是因为觉得内疚才想照顾我,那真的不必。这点伤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他试图表现得轻松。
但依萍绝不是那种受人恩惠后能坦然转身就走的人,尤其这恩情还如此之重。她注意到他手臂的绷带上又隐隐渗出血迹,眉头立刻蹙紧了:“沈先生,刚才就近去的小诊所可能处理得不够好。我们还是去找秦五爷吧,他认识很好的西医,不能再让伤口恶化了。”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他的伤处,真心实意地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沈墨言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竟低低地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忘了?大上海也是我的地方,要找好医生,何必经过五爷。”
依萍这才恍然,是自己急糊涂了。“那……”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沈墨言适时地开口,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就陪我走走吧,散散心,也算是一种‘照顾’了。”
依萍无法拒绝这个提议,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路过一家装修精美的礼服店时,沈墨言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件优雅的白色礼服上,语气带着真诚的欣赏,轻声对依萍说:“这件礼服……你穿上一定很美。”
依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件礼服确实精致。然而,她的视线不经意间穿透明亮的玻璃,瞥见了店内的人——正是如萍、何书桓和雪姨!
如萍正穿着一件漂亮的礼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转向书桓和雪姨:“书桓,妈,这件好看吗?”
雪姨心花怒放,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店内的人听清:“好看!我们如萍生的就是好胚子,选最贵的!订婚宴上一定要是最漂亮的!”
何书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游离地转向窗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与站在橱窗外的依萍的视线,猛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刻,何书桓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骤然一缩,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依萍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她。
雪姨顺着书桓的眼神,也看到了窗外的依萍,她眼中闪过一丝刻意的光芒,提高音量,带着虚伪的热络和显而易见的炫耀:“哟,依萍啊!这么巧!快来,快进来帮如萍斟酌一下,看看哪件礼服更合适?毕竟过几天就是如萍和书桓的订婚宴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向依萍。
依萍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如萍看到依萍,脸上也浮现出尴尬和一丝不忍,她连忙上前几步,走到门口,语气带着歉意和小心:“依萍,你……你还好吗?我本来想过去给你送请柬的,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依萍挺直了脊梁,强迫自己迎上他们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很好啊。有什么不好的?恭喜你们。”
何书桓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依萍,复杂的情愫在他眼中翻涌。这时,他才注意到依萍身边站着一个气宇不凡、神情冷峻的男人。他是谁?
沈墨言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依萍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挡住了那些或探究或挑衅的目光。他面色平静,语气疏离而客气:“各位,不好意思。我和依萍还有事情要处理,恐怕不能久留,得先走一步了。”他的目光扫过何书桓,这个男人确实英俊,带着文人的气质,原来这就是让依萍爱得死去活来又伤得体无完肤的人。一股强烈的醋意和比较之心油然而生,他刻意地,对着何书桓和如萍,清晰地补充了一句:“恭喜二位,喜结连理。”
“谢谢!”如萍甜甜地笑着回应,沉浸在幸福中的她并未察觉异样。
但这句“喜结连理”听在何书桓耳中,却像是一记闷棍,让他无处躲藏,脸上火辣辣的。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沈墨言吸引了——这个男人是谁?他和依萍是什么关系?他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依萍跟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一连串的问题瞬间挤满了他的脑海。
“书桓!别看了,快过来帮如萍看看这件!”雪姨不满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强行将他拉回现实。
如萍也注意到了书桓自依萍出现后就没从门口移开的目光,心中不禁掠过一丝阴霾和担忧。(如萍内心 :) “依萍真的像书桓说的那样,不爱他了吗?书桓……他真的已经回心转意,全心全意看向我了吗?”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是书桓亲口告诉她,是依萍不要他了,她才鼓起勇气去绥远追寻,才敢和书桓在一起。她不想伤害依萍,她得到的,是依萍“不要”了的。
而店外,沈墨言已轻轻扶住依萍的手臂,带着她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感受到依萍身体的微微颤抖和低落,他停下脚步,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带着一种承诺般的坚定:
“那种场合,不值得你难过。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依萍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芒,复杂难辨,却在这一刻,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