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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5-10-28 15:46:01

陆家的小院里,气氛因为陆振华的到来而愈发凝重。文佩看着突然出现的丈夫,有些无措:“振华,你怎么来了?”

依萍站在母亲身后,面色憔悴,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伤痛,却还是低低喊了一声:“爸。”

一旁的方瑜也礼貌地问候:“陆伯父。”

“振华,你不用多说了,依萍……她都知道了。”文佩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心疼女儿,可如萍同样是振华的女儿,她没有任何立场和要求丈夫偏帮依萍去挽回什么,这种无力感让她觉得自己是如此没用。

陆振华看着文佩的眼泪和依萍强忍悲伤的模样,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转而看向善解人意的方瑜,语气温和了些:“方瑜,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辛苦你了,多安慰安慰依萍。”

随后,他的目光落回依萍身上,看着女儿脆弱却依旧挺直的脊梁,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黑豹子”,此刻语气是难得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慈祥:“依萍,既然心里不痛快,就别闷在家里。陪爸爸去马场……再骑骑马,散散心,好吗?”

依萍抬起头,望着父亲眼中那份笨拙却真切的关切。她明白,这是父亲能想到的、安慰她的方式。她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好。”

陆振华似乎松了口气,又看向方瑜:“方瑜也会骑马吧?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些。”

方瑜立刻点头:“会的,陆伯父。那我先回家换身方便骑马的衣裳,我们一会儿马场见。”她说着,便匆匆离开了小院,心里也为依萍能出去散心而感到一丝宽慰。

方瑜刚走出巷口,没多远就遇上了正要来找依萍的沈家兄妹。

“方瑜姐!”墨禾活泼地打招呼,“依萍怎么样了?我们正说去看看她呢。”

方瑜叹了口气:“陆伯父来了,说要带依萍去马场骑马散心,我正要回去换衣服一起去呢。”

“马场?”墨禾眼睛一亮,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成形,她用力扯了扯身旁哥哥的衣袖,脸上堆起夸张的惊喜,“这么巧啊!我和我哥正好也打算去马场!看来真是缘分,那我们一起吧!”

这突如其来的“巧合”让沈墨言微微一怔,但他立刻明白了妹妹的用意。他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稳,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和赞许。这确实是个……接近她的好机会。

他顺着妹妹的话,看向方瑜,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地确认道:“嗯,既然如此,正好顺路。我们陪你们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方瑜不疑有他,只觉得人多确实更热闹,能更好地分散依萍的注意力,便欣然同意:“那太好了!有你们一起,依萍说不定能开心点。那我先回去换衣服,一会儿马场门口见!”

马场的空气里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视野开阔,让人的心胸似乎也跟着舒展了几分。依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虽然眉眼间仍萦绕着淡淡的哀愁,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倔强与英气,在戎装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夺目。

她刚刚和父亲陆振华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马匹,关于天气,刻意回避了所有沉重的话题。在父亲笨拙却真诚的陪伴下,她心头的阴霾似乎被这旷野的风吹散了些许,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

就在这时,方瑜、沈墨言和沈墨禾到了。

“依萍!陆伯父!”墨禾热情地挥舞着手臂跑了过来,活力四射。

依萍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沈墨言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墨禾,沈先生?你们……怎么都来了?”

沈墨言上前一步,神色自若,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丝毫刻意:“巧合。我正好也来这边骑骑马,我养的马就寄养在这里。”他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转身向马厩方向示意,一名马夫很快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

“它叫‘念乔’。”沈墨言伸手抚摸着白马的脖颈,声音似乎在不经意间低沉柔和了几分。(“乔”,自然是指那位已故的乔妍,这个名字透露出他深藏的情愫与过往。)

他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出现在此,又维持了他一贯的“巧合”与疏离感。幸好,这马场确实是他常来之地,“念乔”也的确是他的爱驹。

随即,他转向一旁气场威严的陆振华,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带着对长辈应有的尊重:“想必这位就是名震四方的陆司令,陆伯父了吧?晚辈沈墨言,久闻大名。”

陆振华看着眼前这位气宇轩昂、举止得体的年轻人,再看他身边活泼讨喜的墨禾,原本因书桓之事而紧绷的心情,竟不由得放松了些许,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是真正舒心的笑容。

依萍见状,连忙在一旁介绍:“爸,这是我朋友沈墨禾,这是她哥哥沈墨言,也是……大上海的股东。”她介绍沈墨言时,略微迟疑了一下。

陆振华的目光在沈墨言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与依萍站在一起的方瑜和墨禾,心中顿时宽慰了不少。他原本对依萍去大上海唱歌一事心存芥蒂,如今看到女儿身边交往的是这样一看便知家世教养极好、气质干净正派的朋友,那份担忧立刻消散了大半。有这样的朋友陪着依萍,他也能放心一些。

“好,好!年轻人多出来走走好!”陆振华心情颇佳地摆了摆手,“那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不用管我这老头子。依萍,玩得开心点。”他知道自己在场,年轻人难免拘束,便主动走向一旁,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父亲离开后,气氛微微松弛。墨禾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去挑选自己的马匹。阳光下,草场茵茵,沈墨言牵着“念乔”,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依萍身上。此刻的依萍,悲伤暂时被风带走,眼中映着蓝天绿草,那份混合着哀愁与英气的独特气质,让他不禁有些移不开眼。

墨禾为了活跃气氛,扬起马鞭提议道:“光骑马多没劲,我们一起比赛吧!看谁先跑到那边的小山坡!”

依萍看着专程来陪伴、安慰自己的朋友们,心中暖流涌动,暂时抛开了烦忧,眼中也燃起一丝久违的亮光,爽快应战:“好啊!那就各自选好马,一、二、三——开始!”

话音刚落,依萍便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红色的骑马装在空中划出一道飒爽的弧线。沈墨言策动“念乔”紧随其后,他看着前方那个与平日里在大上海的明艳、在家中的哀伤都截然不同的依萍,此刻的她,驾驭着骏马,身姿挺拔,眼神专注,浑身散发着一种自由不羁的帅气,这全新的模样让他心中不禁再次为之悸动。

方瑜跟在稍后,看着依萍重新焕发活力的身影,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可一想到几天后那场无法回避的订婚宴,心头便像压上了一块巨石,喜悦中也掺杂了深深的忧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墨禾为了让哥哥和依萍有更多独处机会,故意偏离了主赛道,想从侧方迂回。然而,她的马匹因突然改变方向而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墨禾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落!

“墨禾!”依萍闻声心头一紧,想也没想,立刻猛拉缰绳,硬生生调转马头冲向墨禾。她不顾自己也在高速奔驰中,探身伸手想去稳住墨禾受惊的马匹,口中急切地安抚着:“乖,停下来!”

在她的帮助下,墨禾的马终于稍稍平静,墨禾也险险地抱住了马颈,稳住了身形。可依萍却因为方才急切的动作,以及为了救墨禾而完全忽略了自己,脚下的马镫一滑,整个身体瞬间失衡,朝着地面栽去!

“依萍!”方瑜吓得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沈墨言一直密切关注着依萍,在她坠马的瞬间,他已从“念乔”背上跃下,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伸出双臂,精准地接住了摔落的依萍,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她的肉垫!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沈墨言将依萍紧紧护在怀里,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依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完好地趴在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你……有没有事?”头顶传来沈墨言强忍痛楚的声音,他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她。

依萍慌忙从他身上起来,这才看到他脸色发白,眉头因疼痛而紧紧蹙在一起。墨禾和方瑜也立刻围了上来。

“哥!你没事吧?”墨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自责。

“沈先生,你怎么样?”方瑜也焦急地问道。

“没事。”沈墨言在两人的搀扶下试图站起来,却忍不住闷哼一声,左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衣袖也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了刺目的血迹。

大家不敢耽搁,立刻将他送往医院。经检查,除了多处擦伤外,左臂还有轻微的肌肉拉伤和扭伤,需要好好休养。

看着沈墨言因为救自己而受伤,依萍内心充满了愧疚与感激,她坚持要留下来陪他处理伤口。正巧,一位实习护士手法生疏,包扎时弄得沈墨言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我来吧。”依萍看不下去了,轻声对护士说道。她接过纱布和药水,在沈墨言身边坐下。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再用纱布一层层仔细地包扎好,时不时还抬起头,用那双依旧带着些许红肿,却盛满了担忧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这样疼吗?我轻一点……”

沈墨言靠在椅背上,原本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在她的温柔触碰和软语询问中,竟奇异地放松下来。他不再关注手臂的疼痛,目光完全被眼前这个正低头认真为他包扎的女子吸引。她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苍白的脸上此刻因为专注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这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与马场上那个英姿飒爽的她,与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她,与那个因情伤而脆弱绝望的她,都截然不同,却又如此真实动人。

他看着,竟一时有些痴了,仿佛周遭医院的嘈杂都已远去,世界里只剩下她轻柔的呼吸和指尖传来的、令他心悸的温度。

一旁的方瑜将沈墨言这专注而深邃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墨禾就捂着腰,夸张地“哎哟”一声,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方瑜姐,我腰好像刚才闪了一下,疼得厉害,你陪我去找医生看看吧!”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方瑜就往外走,临走前还偷偷朝哥哥递了个“把握机会”的眼神。

瞬间,这间小小的诊疗室里,只剩下了沈墨言和陆依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以及一种悄然滋生、无法言喻的暧昧与安静。依萍还在专注地系着纱布的结,并未察觉这独处的环境,而沈墨言的目光,则更加毫无顾忌地、深沉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这次意外的代价,似乎……开始变得值得起来。

诊疗室里,依萍为沈墨言包扎好最后一下,轻轻打了个结。沈墨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打破了沉默,声音因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谢谢你,依萍。为了救墨禾,奋不顾身。”

依萍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的关切让她心头微暖,她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语气也轻松了些许:“那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为了救我,同样奋不顾身?”

她的话让原本因伤痛而略显凝滞的气氛悄然融化。沈墨言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几人将沈墨言送回了他的小公馆。安顿他在客厅沙发坐下后,墨禾的眼珠转了转,又一个“妙计”涌上心头。她突然转向方瑜,故作惊讶地说:“哎呀!方瑜,我想起来了!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好像瞥见尔豪在报社门口东张西望的,是不是在等你啊?你要不要赶紧去问问?别让他等急了!”

方瑜一愣。尔豪现在正为了如萍的订婚宴忙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点特意约她?她刚想反驳,墨禾却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拽,一边回头对依萍飞快地说:“依萍!你先帮我照顾一下我哥,我送方瑜过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墨禾,我……”依萍话还没说完,墨禾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把方瑜拉出了门,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依萍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无奈,又看了看沙发上手臂缠着绷带的沈墨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低声说:“沈先生,您需要喝水吗?或者……”

(小公馆外)

一路被墨禾拉着小跑的方瑜,终于忍不住甩开她的手,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尔豪根本没有找我,对不对?墨禾,你是故意的。”

墨禾见被识破,也不狡辩,吐了吐舌头,大方地承认了:“哎呀,方瑜姐,被你发现啦!我这不是……想给我哥和依萍创造点独处的机会嘛!”

方瑜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墨禾,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你不懂,依萍这个人,她爱的时候太专一,太投入了。现在的她,心里被何书桓伤得千疮百孔,肯定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担忧,“你哥哥,他看起来太不简单了。他是大上海的股东,那种地方……他身边想必也不缺女人。我不想依萍刚从一段感情里受伤出来,又因为看不清而陷入另一段不可靠的关系里,再受一次伤。” 方瑜基于对欢场的固有印象,不免对沈墨言的品性产生了疑虑。

墨禾听到这里,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抓住方瑜的手,急切地为自己哥哥正名:“方瑜姐!这个你绝对可以放心!你看看我,我沈墨禾是什么样的人?我哥他真的真的是个好人!不瞒你说,我本来还想把他介绍给你呢,结果你跟尔豪好了。要不是百分百确定我哥是好人,我敢把他介绍给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吗?”

她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我哥他……之前有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叫乔妍,后来意外去世了。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整整五年,再也没有找过任何女朋友。虽然他是大上海的股东,但那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门生意,他从来不去沾染那些莺莺燕燕,更不会碰那些烟花女子!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听着墨禾情真意切的解释,尤其听到沈墨言竟为逝去的恋人空窗五年,方瑜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一个如此长情且自律的男人,品性应该不会差。她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也许是我多虑了。也好,如果真有另外一个人能真心陪着依萍,带她走出来,至少……她不会太难熬。”

墨禾立刻眉开眼笑,挽住她的胳膊:“就是嘛!你放心好啦!”

方瑜无奈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却已软化:“你呀你!也就是因为你,换了别人这样乱点鸳鸯谱,我铁定不同意依萍再接触背景这么复杂的人。”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达成了某种默契。而小公馆内,被“算计”留下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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