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桓因为那封信,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依萍家那条熟悉的弄堂。文佩一开门见到他,先是惊讶,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书桓!你总算来了!快进来,有什么误会你们当面说清楚!依萍为了你,这些天不知道有多难过,整个人都消沉下去了……”
她的话音未落,依萍已经从里间走了出来。听到母亲的话,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竖起了所有的刺。她不能,绝不能让何书桓看到她的狼狈和脆弱!
“妈!你这是干什么?在替我乞讨爱情吗?”依萍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漠和疏离,“我陆依萍会在意他?真是笑话!”她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屑一顾。
何书桓看着依萍这副浑身是刺的样子,想到自己此来的初衷,不由得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依萍,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尖锐。”
“尖锐?”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依萍的心里。她为他流了那么多眼泪,伤了那么久的心,换来的竟然是他的一句“尖锐”?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口不择言:
“是!我就是尖锐!你不是都看到日记了吗?没错,你何书桓不过是我用来报复那边的一个工具而已!我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你!”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何书桓作为男人最看重的自尊心。他被自己深爱过的女孩亲口定义为“工具”,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他原本带着和解之意而来,此刻却被依萍的话激得心头火起,赌气的话冲口而出:
“是!我只是你的一個工具!那沈墨言呢?他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吧?!”
依萍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沈墨言?但此刻她被情绪主导,一心只想在言语上压倒对方,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出了此生最后悔的违心之言:
“是啊!沈先生当然不一样!他至少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三心二意、摇摆不定!他的真诚,我很受感动!”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重重击在何书桓心上。他惊讶地看着依萍,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心痛、嫉妒、难堪……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也失去了理智。他低下头,避开依萍强装镇定的目光,用尽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违心地、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好了……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來,是想亲自告诉你,后天……我和如萍的订婚宴,希望……希望你能来,祝福我们。”
“轰——!”
依萍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亲自来,不是为了挽回,而是为了给她送请帖,邀请她去见证他和别人的幸福!
极致的痛苦反而让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说:
“好啊,请帖我早就收到了。现在,话也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何书桓看着她决绝的样子,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粉碎。他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依萍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瘫软地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她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要把他说成工具?为什么要提起沈墨言来刺激他?
而走出巷口的何书桓,同样心如刀绞。他本是来确定她的心意,那封迟到的信让他以为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甚至冲动地想过,如果依萍还爱他,他或许可以……可以取消订婚。可依萍那些“工具”、“感动于沈墨言”的话,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和幻想。
(何书桓内心 :)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她根本不爱我,我只是工具……她已经有别人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犹豫?如萍才是真心爱我的……”
这一场充满骄傲、误解和互相伤害的对话,让两个明明心里还有对方的人,因为一时的赌气和违心之言,亲手将最后一丝可能复合的希望,彻底斩断。他们各自带着满身的伤痕,朝着背离的方向,越走越远。悲剧,往往源于骄傲之下,那句未能说出口的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