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陆家那间宽敞奢华、带着西式风格的大厅。厅内布置得极尽浪漫与喜庆,繁花似锦,衣香鬓影,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乐曲流淌在空气中。来宾们觥筹交错,笑语寒暄,一派欢腾景象。
当沈墨言臂弯里挽着依萍,从容地踏入这片喧闹的海洋时,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周遭的声音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阿兰眼尖,立刻高声通传:“依萍小姐到——!”
这一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和谐。正在舞池中央相拥起舞的何书桓与如萍,闻声猛地停了下来,齐齐望向门口。
何书桓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牢牢锁在依萍身上。她穿着那身湖蓝色的洋装,清冷孤傲,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却美得惊心动魄。然而,当他看到她身边那个气质卓然、带着保护姿态的沈墨言时,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闷痛攥住了他的心。
如萍脸上的幸福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更紧地挽住了书桓的手臂。
雪姨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依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听见:“哟,不该来的人,倒是来了。”
如萍努力维持着女主人的得体,走上前,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依萍,谢谢你能来。我和书桓……我们在大风大浪里好不容易走过来,你能来祝福我们,我真的很开心。”她刻意强调了“大风大浪”和“祝福”,像是在巩固自己的胜利。
杜飞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依萍的出现会搅黄了订婚宴,连忙端着两杯红酒凑上前,试图用插科打诨缓和气氛:“依萍!来来来!还有这位沈先生!我们这三个……呃,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起喝一杯,把所有的悲伤啊,都化作祝福吧!”他将其中一杯酒塞到依萍手里。
依萍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紧紧依偎的书桓和如萍,心中一横,接过酒杯,仰头便大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也暂时麻醉了她心口的剧痛。
沈墨言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杜飞,手臂自然地环上依萍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疏离:“杜先生,将依萍与你归为‘同病相怜’,怕是不太合适。”他的动作和话语,都在清晰地宣示着主权和维护着依萍的尊严。
杜飞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沈墨言亲密的姿态,依萍知道墨言在陪自己演戏,没有抗拒墨言的手
方瑜也挤了过来,一脸担忧和歉意:“依萍,我因为尔豪不得不来……你如果难受就别硬撑,先回家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依萍对她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你放心吧,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开沈墨言些许,端着侍者新递来的酒杯,一步步走到今日的男女主角面前。她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看似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如萍,最终落在书桓复杂的脸上:
“如萍,书桓,恭喜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说罢,她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她又转向何书桓的父母,礼貌却疏远地说:“伯父伯母,恭喜你们,你们儿子娶到了一位非常好的儿媳妇。”
书桓父母看着依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们记得儿子之前带回家的照片,分明更像是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女孩。
陆振华见依萍接连豪饮,脸色绯红,眼神也开始迷离,担心她失态,沉声道:“依萍,要是不舒服,就去我书房休息一下。”
但杜飞为了活跃气氛(或者说为了尽快让依萍离场),又开始起哄,拉着依萍四处与人敬酒,嘴里唱着即兴改编的黄梅调“新婚快乐”。依萍在酒精和连日心力交瘁的双重作用下,胃里翻江倒海,头脑昏沉,她只想维持最后的体面,机械地跟着喝。
终于,在又一波喧闹的劝酒和杜飞荒腔走板的歌声中,依萍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依萍!”
两声急呼同时响起!
何书桓和沈墨言几乎同时冲了过去!但沈墨言离得更近,动作也更决绝,他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即将坠地的依萍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何书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依萍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中,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只能无力地、缓缓地收回了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的目光紧紧黏在依萍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担忧、悔恨和难以言说的痛苦。
方瑜也焦急地围了上来。
沈墨言半跪在地上,轻轻拍着依萍的脸颊,低声呼唤:“依萍?依萍?醒醒!”
依萍在他的呼唤中,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墨言写满担忧的脸,以及周围一圈关切(或复杂)的目光。
她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推开沈墨言自己站起来,却浑身无力:“我……我没事。只是有点喝多了……大家继续开心吧,我……我不打扰大家了。”她还想维持那可怜的体面。
沈墨言不容置疑地扶住她,将她稳稳地揽在身侧,支撑住她大部分重量:“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再看在场的任何人,拥着依萍,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他的立场。
何书桓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一种强烈的不安和预感驱使着他,他不自觉地挪动脚步,跟了上去。他隐隐觉得,如果就这样让她离开,或许……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再也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