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父母,何书桓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上海街头,心头沉甸甸的。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珠宝行时,橱窗里一条精致的小鸟造型项链吸引了他的目光。纯金的细链,坠着一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的灵雀,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依萍曾在他的自行车前介绍自己
“我的‘依’,是小鸟依人的‘依’。”
几乎没有犹豫,他走进店里买下了这条项链。他想象着当依萍醒来,看到这份礼物时,或许能明白他从未忘却的初心,或许能抚平一些她所受的伤害。
然而,当他将那个丝绒盒子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却让他瞬间清醒。另一个女孩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如萍,那个被他公然抛弃在订婚宴上的未婚妻。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无颜面对她。
脚步变得无比沉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他来到陆家约出如萍。她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如萍见到书桓迫不及待地下楼“我们出去说吧,家里不方便”
公园里—
“如萍……”他开口,声音干涩,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咙里打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萍闻声转过头,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指责,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令人心碎的模样。她看着书桓脸上显而易见的痛苦与挣扎,竟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脆弱得像清晨的薄雾。
“书桓,你不用说了。”她轻声打断他,声音很柔,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去理清自己的感情,但是……也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她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逃婚……对我的打击真的太大了。我对依萍也充满了内疚,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可是,可是我就是掩藏不住,我好爱好爱你……”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近乎哀求地望着他:“所以,书桓,求求你,把最后这一点……哪怕是假装的幸福,多分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一切……一切都等依萍醒来再说,可以吗?”
她知道,这或许是自欺欺人。一旦依萍醒来,书桓的心会毫不犹豫地飞向她,自己此刻的挽留不过是徒劳。但她还是想在这虚幻的、偷来的幸福假象里,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多一秒也好。她害怕从他口中听到那个确切的、残忍的答案,那会彻底击碎她仅剩的勇气。
何书桓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到让他无地自容的女孩,听着她这番委曲求全的恳求,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还能说什么?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什么?那条藏在口袋里的项链,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在无边的愧疚与自我厌恶中
就在书桓与如萍之间气氛沉重、各自心伤之际,杜飞像一阵欢快(且略显吵闹)的风,挥舞着手臂兴奋地跑了过来:
“书桓!书桓!天大的好消息!依萍醒了!刚才方瑜打电话告诉尔豪,她得留在医院照顾依萍,一时走不开,让我转告大家这个好消息!”
这消息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书桓阴郁的心田,他脸上立刻涌现出巨大的欣喜和急切,下意识就要转身往医院冲去。可脚步刚动,他又猛地停下,带着满眼的愧疚和挣扎,看向身旁的如萍。
如萍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但她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温柔和理解,甚至挤出一个浅浅的、催促的笑容:“快去吧,书桓。依萍醒了是好事,你……你快去看看她。”
书桓感激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书桓毫不犹豫奔向依萍的背影,如萍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失落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自己刚刚那点卑微的祈求,在依萍醒来的消息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哎哎哎,如萍!你看这是什么!”杜飞敏锐地察觉到如萍的低落,立刻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毛茸茸的黄色小鸭子玩具?他笨拙地举着小鸭子,凑到如萍面前,脸上堆起他那标志性的、有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你看,它在对你笑呢!它说,‘公主殿下,为什么不开鸭?’ 没关系,我杜飞来带你开鸭!”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接二连三地从他那仿佛无所不能的口袋里掏出更多鸭子——橡皮鸭、发条鸭、甚至还有一个戴着皇冠的“鸭公主”。
这一连串的“鸭”式攻击和杜飞那夸张搞怪的表情,让心情沉郁的如萍猝不及防,“噗嗤”一声,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泪花的真切笑容。
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在她为书桓心碎、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身边原来还有一个人,在用他这种笨拙又奇特的方式,拼命地想让她开心,在意着她的喜怒哀乐。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头,驱散了些许寒意。
杜飞见她笑了,更是干劲十足,一路上变着法儿逗她开心。他给她买来亮晶晶的冰糖葫芦,自己却吃得满脸糖渣;他学着鸭子的模样走路,差点撞到电线杆;他讲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并不好笑的笑话,自己却先笑得前仰后合……
在他的插科打诨和精心制造的“意外”连连中,如萍暂时忘记了被逃婚的难堪与心痛,忘记了书桓离去背影带来的刺痛。笑声,竟然就这样一点点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她看着身边这个手忙脚乱、一心只想让她开心的杜飞,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个下午,因为杜飞,变得不再那么灰暗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