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川……
他中弹了。
就在胸口。
这个认知让温宁很恐慌,比刚才“共感”到的生理剧痛更甚。
在她心里,周凛川早不是书里的角色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温宁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无措。
怎么办?
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
那根把她和周凛川连在一起的“弦”,在子弹打中他的瞬间,好像“啪”地一声断了。她只觉得整个人被狠狠撕开,空落落的疼。
就在温宁不安和绝望时,书房正中央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扭动了一下。紧接着,“唰”地亮起一团柔和却刺眼的白光。
那光,那感觉,跟她当初消失时一模一样!
温宁瞬间忘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那团白光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光芒散去。
一个沉重的、带着浓烈硝烟味、血腥气和尘土味的身影,“嘭”地一声,狠狠砸在她书房干净的地板上。
这动静震得书桌上的一摞书哗啦滑落,台灯跟着晃悠,影子乱颤。
几粒沾着暗红泥土的,从那人皱巴巴的军装里滚了出来。
是周凛川。
他穿着那身破烂染血的军装,高大的身躯蜷缩着,脸色是失血过多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紫。
他胸前衣服浸透了一大片暗红的血,刺眼得很。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落地瞬间,带着濒死的警觉和茫然,直直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几步外同样惊呆的温宁。
周凛川涣散的瞳孔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死死钉在温宁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剧痛和虚弱彻底堵了回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凛川那双总是亮得惊人、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温宁穿着现代衣服、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是她。
那个……凭空出现又消失,留下未来药品和一堆谜的女人。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狠狠撞上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嘴唇又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个模糊不清的气音。
下一秒,那强行支撑着他穿越时空、与温宁对视的意志力,彻底断了。
周凛川眼中最后的光熄灭,沉重的眼皮合上,头一歪,他彻底没了意识,重重砸在温宁家冰冷的地板上。
“啊。”温宁短促地惊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他怎么在这儿?
被那白光送来的?就像当初送她过去一样?
震惊没超过两秒,温宁的视线就被周凛川胸前那片还在扩大的暗红色,狠狠的震住了。
中弹,他真的中弹了,就在胸口。
“共感”是真的,那剧痛也是真的。
温宁的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说不清的劲儿压了下去。
温宁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抖着,小心翼翼解开他染血军装的扣子,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粗布里衣。
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情况危急。
“冷静,温宁,你可以的。”温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力气把他沉重的身体稍微侧翻过来。
预想中狰狞的弹孔……没有。
温宁愣住了。
周凛川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只有一个血肉模糊、边缘焦黑的开放性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显然是高速子弹撕裂造成的,正汩汩冒血。
但……弹头呢?
没有弹孔,只有撕裂伤?
子弹……不翼而飞了?
这诡异的情况让温宁头皮发麻。
子弹消失了?怎么可能?
难道穿越的时候……子弹被……?
一个又荒谬又吓人的念头猛地在温宁脑中闪过。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止血救命。
温宁猛地想起自己身体弱,家里备着一个相当专业的急救箱,里面甚至有李医生留下的缝合包和强力止血粉。
她连滚带爬冲进客厅翻储物柜,拽出那个沉甸甸的银色箱子,又冲回书房。
扑通一声跪在周凛川身边,打开箱子,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冲上来。
她动作麻利地戴上无菌手套,用大块的无菌纱布死死按在周凛川胸前的伤口上,试图压迫止血。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让她指尖冰凉。
她咬紧牙,加大力道。另一只手飞快翻找,摸到了那瓶强效止血粉。
她抖开纱布,把淡黄色的药粉不要钱似的、厚厚一层洒在狰狞的创面上。药粉沾上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血涌的速度好像真缓了一丝。
接着,她拿出大卷弹性绷带,用尽全身的力气,以伤口为中心,一圈紧过一圈,死死缠住他的胸膛。
她缠得极紧,确保压迫到位,直到一整卷绷带快用完,才打了个死结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温宁累得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板上,后背全是冷汗。
她探了探周凛川的颈动脉,还在跳。虽然微弱。
暂时……止住了?
温宁稍微喘了口气,这才有精力去看他的脸。
他昏迷着,眉头死死拧着,即使失去意识,深刻的轮廓也带着抹不掉的战场硝烟气和深深的疲惫。脸上沾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起皮。
温宁的目光落回他胸前被绷带紧紧裹住的伤口,心脏还在因为后怕和刚才的拼命狂跳。
子弹消失了。
只有这个致命的伤口,证明那颗子弹曾经存在过,也证明着……
他是真的,从那个血火年代,跨越了时空,来到了她的面前。
温宁盯着那被绷带覆盖的伤口,那个“子弹到底去哪儿了”的疑问,在她疲惫不堪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胸口一阵闷痛,硬生生将周凛川从昏沉中拽醒。
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睁眼,本能进入最高戒备。
他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没有硝烟与血腥的泥土地,没有痛到麻木的伤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甜味?
雪白陌生的天花板,嵌着一盏灯。宽大的窗户透进明亮的光线,米色窗帘无风轻摆。墙面光洁平整。
整个房间明亮、整洁、静谧。
这不是他倒下的战场,也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医院或民居。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刺耳的木仓响,胸口中弓单的剧痛,诡异白光,最后定格在温宁惊骇的脸上。
周凛川下意识想撑起身,胸口的闷痛再次袭来,提醒着他伤口的存在。
他低头看去,身上套着一件洁净的白衣,胸前缠着绷带。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失血的冰冷感觉已然消退,只剩治疗后的钝痛。
他还活着。伤口被处理得很好。
而且……这地方……
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在周凛川脑海里浮现:他,真的到了温宁所在的地方?
这难道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