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温宁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糟了,你该换药了,中午我给忘了。”
周凛川动作微顿:“我自己来。温同志,药在哪儿?”
话一出口,他猛地顿住,换药?
那得脱衣服。
昨天……她岂不是都看见了?
这念头一起,他耳根瞬间烧起来。
周凛川自己也不明白,这点事有什么好别扭的。战场上什么没见过?
可偏偏此刻,在温同志面前,这点事让他浑身不自在。
几乎是同时,温宁清晰地“听”到了他脑子里那点不自在。
轰。
顿时,温宁的脸颊瞬间飞红
昨天救人要紧,她根本没心思多想。
可被周凛川这念头一带,那些刻意忽略的细节,绷紧的肌肉线条,温热的皮肤触感,猛地在温宁脑海里浮现。
温宁窘得脚趾抠地。
“药给你,”她猛地转身,冲到柜前,“哐当”一声把药箱拍在茶几上。
她眼睛死死盯着箱子把手,语速飞快:“纱布、碘伏、棉签都在。自己弄。”
她顿了顿,那尴尬的空气快把她压垮。“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人已冲向卧室。
砰。
房门隔绝客厅的光,也隔绝了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温宁背抵冰凉的门板,无声地大口喘气。
“温宁你怂什么?”她对着门板小声骂自己。
“你什么都没做,就是包扎个伤口而已。这是救人,医者仁心懂不懂?冷静,冷静。”
温宁狠狠做了两个深呼吸,抓起换洗衣物,逃命似的冲进卫生间。
客厅里,周凛川僵在原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心声,温宁听得见。
那他刚才脑子里那些……脱衣服的……她都看到了什么的……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耳根的红瞬间蔓延到脖子根。
他抬手,捂住了脸。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好一会。
几秒后,周凛川猛地放下手,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冷硬,只眼底残留一丝狼狈。
他迅速收拾起桌上的餐盒,开门,走到楼道尽头垃圾桶,学着温宁中午的样子,干脆利落地扔掉。
关门,落锁。
目光扫过阳台。洗衣机停了。
他走过去,找到墙上那个小小的白色开关,按下去。
嗡——
头顶晾衣架平稳降下。
周凛川抬头看着这精巧的机械,眼中掠过一丝惊叹。
“真方便。”他低语。这个世界的繁华便捷,远超想象。
他一件件晾起洗净的衣服,动作一丝不苟。心里却翻腾着,这样的未来,他的世界,终有一天也要有。
这份亲眼所见的“未来图景”,无声地在他心中燃起他为祖国奋斗的斗志。
最后一件挂好。
再次按下开关,衣架稳稳升回原位。
客厅重归寂静。
周凛川的目光落回茶几上的药箱。
他走过去,沉默地拎起它,走向客房。
咔哒。
房门在身后轻响着关上。
这一晚,为了避开那无声的尴尬,两人默契地龟缩在自己的房间。
温宁在屋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周凛川在客房,对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沉默。
一墙之隔,两盏灯都亮着,再无一丝声响。
只有窗外城市的流光,无声地淌进来,映着两个各自沉默的影子。
。。。
天光大亮,温宁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九点多。
她打着哈欠走出卧室。
路过周凛川的客房,往里扫了一眼。
床铺叠得棱角分明,像块方正的豆腐块。
温宁心里嘀咕:“啧,艺术源于生活,诚不欺我,军人作风,连叠被子都自带杀气。”
客厅没人。
“人呢?”她下意识想。
“温同志,厨房。”周凛川的声音立刻传来。
他早听见脚步声,本想安静点,免得她想起昨晚的尴尬。
可她那声“人呢”在脑子里太响,只能应声。
温宁循声过去:“咦,你在煮粥?”
周凛川没回头,粥勺在锅里画着圈:“嗯,我看厨房有米,就煮了点。不介意吧?”
他问得有些小心。
“不介意不介意。”温宁连忙摆手。
心里的小人却活跃起来:“哇,居然会做饭?居家好男人啊……呃,打住打住,别瞎想。”
可惜,她“喊”得太大声。
周凛川勺子一顿,耳根泛红。
他清了清嗓子,依旧没回头:“我会做些简单的。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在的时候,饭我来做吧。”
周凛川努力维持着镇定。
温宁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有的吃就行,我不挑。”
温宁心里也松了口气。
两人默契地把那份“心意相通”按下不提。
周凛川关火:“可以吃了。冰箱东西不多,只煎了鸡蛋。”
那些花哨包装,他认识字,但不懂是什么。
温宁知道自家冰箱啥样,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没事,煎鸡蛋就很好,我爱吃。”
她乖乖在餐桌边坐好。
周凛川端上白粥,一盘金黄微焦的煎蛋放中间。
粥量他算得准,昨天他就发现,温宁吃得比他那个年代半大孩子还少。
等粥凉的空档,周凛川开口:“温同志,既然要在这里叨扰一段时间,三餐和家务我来负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周凛川不想白吃白住。
温宁秒懂他的意思,爽快点头:“行啊,那等会儿我们出去大采购?你伤怎么样了?能行吗?”
“伤口开始结痂了,出门没问题。”周凛川回答得干脆。
“好,那待会儿一起去。你看需要什么食材,自己挑。”温宁说。
周凛川没提钱的事。
他身无分文,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任何推辞都显得矫情。
他默默记下这份情。
温宁舀起粥,软糯刚好。
煎蛋入口完美。
不知不觉,一碗半下肚,比平时多出半碗。
她自己都惊讶。
剩下的粥和蛋,周凛川沉默迅速地扫光。
他隐约“捕捉”到温宁那点想让他多吃、甚至“喂胖”的念头?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顺从了。
就当补充体力。
饭后,温宁起身:“我去换衣服,很快。”
周凛川自然地收拾碗筷。
他瞥了一眼那台洗碗机,想起温宁说过“洗一次半小时”。
再看看手里寥寥几个碗碟。
他默默拧开水龙头,利落地冲洗、擦干,五分钟不到,碗碟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收拾完,他坐客厅沙发看电视。
早上醒得早,他挨个换台研究,最后停在新闻频道,这是了解这个陌生世界最快的方式。
大约半小时,温宁脚步声响起。
周凛川闻声转头。
眼前的温同志,人还是那个人,却仿佛被精心勾勒过。
眼睛显得更大更亮,嘴唇是饱满润泽的红色,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整个人精致又精神。
他眼底浮现出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换了身衣服,脸上涂抹几下,就能有如此变化。
温宁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抿唇一笑,带点小得意:“走吧,出门。”
心里轻飘飘甩过一句:“傻瓜。”
傻瓜?
周凛川虽然不自在,但是他是知道温同志的这句傻瓜,是说给他听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起身跟上。
门外的世界,确实让他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