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回到了我的工作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我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各种香料混合的味道,不再让我感到厌恶。
我打开所有的瓶瓶罐罐,开始工作。
我要完成父亲最后的遗愿。
调制一款,名为“原谅”的香水。
我没有用任何名贵的香料。
前调,我用了清新的柠檬和佛手柑,像童年午后,父亲带我在果园里奔跑的味道。
中调,我用了干净的白茶和淡淡的茉莉,像他白衬衫上,残留的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尾调,我用了温暖的雪松和一点点广藿香,那是他书房里,老书柜和墨水的味道。
我没有加入那熟悉的雪茄和药草味。
那些属于痛苦和仇恨的味道,该被时间遗忘了。
我将调好的香水,装进一个最简单的玻璃瓶里。
没有标签,没有装饰。
我带着它,去了父亲的墓地。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陵园,墓碑很小,上面只刻着“安正远”三个字。
是秦川安排的。
我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墓前。
“爸,我来看你了。”
我打开香水瓶,将那清澈的液体,轻轻喷洒在墓碑上。
风吹过。
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干净的清香。
仿佛一切罪恶与仇恨,都未曾发生过。
“好闻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秦川站在不远处。
他脱下了警服,穿着一身便装,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他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地上。
“也来看看他。”
我们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
“你调的?”他指了指那瓶香水。
我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
“原谅。”
秦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眼神复杂。
“案子结了。”他突然说。
“所有罪名,都由安正远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我知道。”
“那几个受害者,手上也都不干净。二十年前的案子,我们重启调查了,牵扯出很多人。”
“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我看着他。
“秦川,谢谢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
“安若,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不该怀疑你。”
我摇了摇头。
“你没有错,你只是在尽一个警察的职责。”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不知道。”我看着远方,“可能会去旅行吧,去闻闻这个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味道。”
“也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小小的,手工制作的香囊。
上面用笨拙的针线,绣着一朵看不出形状的花。
“这是什么?”
“我妈做的,说是能安神。”
我接过来,闻了闻。
里面是艾草和薰衣草的味道。
很质朴,很温暖。
“替我谢谢阿姨。”
“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个饭。”
我愣住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耳根有点红。
“我妈她……挺喜欢你的。”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是案发后,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