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秦川的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整个ICU病房,被刺耳的警报声和赶来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填满。
我却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笔直的,代表死亡的直线。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进行着徒劳的抢救。
秦川把我拉到病房外,他的脸色苍白。
“安若,你……”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我没有哭,眼泪仿佛已经流干了。
我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抢救失败了。
医生走出来,对着我们摇了摇头。
“病人求生意志太弱,我们尽力了。”
秦川处理了后续的事情。
他对所有人的说辞,都是“嫌犯畏罪自杀”。
他把我父亲的罪,一个人扛了下来。
他没有再问我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把我送回了家。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安若,好好休息。”
“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肩膀是那么的宽阔。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
我辞去了警局“嗅罪顾问”的工作。
我的鼻子,曾经是我最大的骄傲。
它能分辨世间万物,能洞察人心秘密。
可它,却没能早一点,闻出父亲的痛苦和绝望。
我开始恨我的天赋。
我不再碰任何香水,不再去我的工作室。
我把自己封闭在一个无色无味的世界里。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父亲的遗物。
很简单,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本泛黄的日记。
我翻开日记。
里面记录了他这二十年来的生活。
记录了他如何与病痛抗争,如何思念我,如何一步步策划这场复仇。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他写道:
“若若,我的女儿,你一定成为了最出色的调香师。”
“我多想,能亲手为你调配一款独一无二的香水。”
“就叫它‘原谅’吧。”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原谅我这二十年的缺席。”
“也请你,原令自己,原谅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我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打湿了那泛黄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