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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5-10-31 21:49:10

督军府书房的那片枯黄梨花花瓣,在沈芷兰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顾北辰看似寻常的谈话,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像是包裹着迷雾的试探与指引。

他为何独独与她讨论“实业教育”与“女子独立”?是随意起的的话题,还是意有所指?那本夹着花瓣的无名书,是故意让她看见,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沈芷兰回到弄堂学堂,心绪难平。系统依旧沉寂,好感度是顽固的“???”,仿佛上次的崩溃从未发生。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线索出现,必须主动出击。

几天后,一个机会悄然降临。租界一位颇有声望的慈善家夫人举办沙龙,主题恰是“女子教育与职业出路”,受邀者多是沪上开明士绅、教育界人士和报界名流。沈芷兰作为《新教育》的主笔,也在受邀之列。她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信息场。

沙龙设在法租界一栋优雅的花园洋房内。沈芷兰刻意提早了些到场,与几位相熟的教育界人士寒暄后,便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上海女子教育的历史。

“听闻早些年,沪上便有开明女子创办新式女塾,开风气之先,真是令人敬佩。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比如……比如一所可能叫‘明德’,或者与‘梨花’相关的学堂?”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学术性的好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报人抚须沉吟:“‘明德’倒是有一所,是教会办的,至今还在。至于‘梨花’……哎,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

这时,一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穿着半旧灰色长衫的清瘦老先生忽然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沈芷兰:“这位女士,可是在打听……十好几年前,城西梨花巷里的那所女塾?”

沈芷兰心中一震,立刻走近几步,恭敬道:“正是。老先生您知道?”

老先生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知道一些。那塾子存在时间不长,但当时在圈内小有名气。创办人是位姓苏的女先生,名唤念卿,是位真正的才女,思想也新锐。她不光教国文算术,还悄悄请人教女学生西洋的格致(物理化学)、世界地理,甚至组织她们读《新青年》……”

苏念卿!沈芷兰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那学堂后来为何……”她小心翼翼地问。

老先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后来?唉,树大招风啊。苏先生主张女子当有独立人格,鼓励学生不缠足、求学问、甚至争取婚姻自主。这便触怒了不少守旧派。后来……据说是被人举报,与某些‘激进团体’有牵连,当时掌权的军方便派人查封了学堂,苏先生也……不知所踪了。”

“军方?” 沈芷兰的心沉了下去,“是……哪一部分的军方?”

老先生摇摇头,讳莫如深:“年代久远,具体是哪位长官下的令,就说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带兵去封门的,是个很年轻的军官,姓……好像是姓顾?对,是姓顾,当时还是个愣头青似的少尉,手段却狠得很……”

姓顾的年轻军官!少尉!

沈芷兰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虽然老先生记不清名字,但“顾”这个姓氏,以及“年轻军官”的身份,几乎瞬间与顾北辰重叠在一起!难道当年带兵查封梨花学堂、导致苏念卿失踪的,就是顾北辰?!

所以,他书房里的梨花花瓣,是对往事的纪念,还是……忏悔的象征?所以他如今对教育,尤其是女子教育,对她沈芷兰,表现出如此复杂矛盾的态度,是因为对当年之事的愧疚?

那她呢?她在这个故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因为她倡导教育,让他想起了苏念卿,所以产生了某种移情?系统提到的“白月光”,指的难道是那位苏念卿先生?!

沙龙接下来的时间,沈芷兰魂不守舍。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悲剧的轮廓,而自己,似乎正不由自主地走入这个悲剧的投影之中。

回到学堂,夜色已深。她坐在书桌前,烛火摇曳。系统光屏依旧死寂。她拿出纸笔,试图理清思路:

苏念卿(苏先生) -> 梨花学堂(倡导新学、女子独立)-> 被查封 -> 可能由年轻时的顾北辰执行 -> 苏先生失踪。

顾北辰 -> 如今支持教育 -> 对她异常关注 -> 书房藏有梨花花瓣 -> 可能因愧疚而产生执念。

那么,系统、她这个穿越者,又是什么?是顾北辰执念的产物?还是某种……弥补过失的工具?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不是李铭那种规律的敲门。

沈芷兰警惕地走到窗边,小心推开一条缝。窗外无人,窗台上,放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薄薄的小册子。

她疑惑地拿起,回到灯下打开。油布里的小册子纸张泛黄脆弱,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她轻轻翻开,里面是清秀却有力的钢笔字,是一首首小诗和随笔,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对教育的热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悒。

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赠北辰兄雅正 念卿于梨花盛开时节”

轰隆!

沈芷兰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苏念卿的诗集!她果然和顾北辰相识,而且关系匪浅!“赠北辰兄”!这绝非泛泛之交!

而这本诗集,是谁送来的?肯定不是顾北辰本人。那会是谁?是敌是友?是想帮她,还是想将她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就是那个名字——苏念卿。她似乎,离真相很近,又似乎,踏入了一个更深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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