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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5-11-01 10:33:37

慕容沣几乎是闯进了念卿居住的“漪澜苑”。

院中海棠依旧,琴台寂寂,与他昨日离开时并无二致,却无端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下人们远远见他面色铁青、步伐带风地冲进来,皆吓得低头屏息,不敢阻拦,更不敢通报。

他一把推开念卿闺房的门。

屋内,念卿正临窗而坐,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阅,只是望着窗外一株开败了的玉兰出神。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柔和地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安静美好得不像真人。

听到急促的推门声,她讶然回头,见到是慕容沣,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哥哥?你怎么……”

话音未落,慕容沣已几步跨到她面前,呼吸因疾走和情绪激动而略显急促。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掠过她的眉眼、她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那眼神太过复杂,包含了太多的震惊、痛楚、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守护欲,是念卿从未见过的。

“哥哥?”念卿被他看得心慌,放下书卷站起身,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去探一探他的额头是否发热。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一刹那,慕容沣猛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握得她微微吃痛,但他掌心的温度却一片冰凉。

“卿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别人说什么,你记住,你永远是我慕容沣的妹妹!永远都是!”

他没头没脑的话语和异常的反应,让念卿心中的不安骤然放大。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她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慕容沣张了张口,那残酷的真相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怎能亲口对她说,她不是慕容家的小姐?他怎能亲手打碎她十四年来的认知世界?

他不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下人恭敬的问安声。

慕容霆回来了。

显然,慕容夫人已将一切和盘托出。

慕容沣脸色一变,猛地将念卿拉到自己身后,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面向门口。

下一刻,慕容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沉肃如水,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如临大敌的儿子身上,然后,缓缓移向他身后那个脸色苍白、带着惊惶的少女。

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慈爱与纵容,而是带着一种审慎的、冰冷的打量。

念卿被父亲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冷,下意识地抓紧了慕容沣背后的衣襟。

“父亲!”慕容沣抢先开口,声音紧绷,“事情尚未查明,岂能因外人一面之词就……”

“沣儿,”慕容霆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我已知晓。真相如何,我自有决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念卿,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念卿,你过来。”

慕容沣寸步不让:“父亲!”

“过来。”慕容霆加重了语气,威势尽显。

念卿看着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又感受到身前哥哥紧绷如弓的身体,她隐约明白,有某种天翻地覆的事情发生了。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慕容沣护着她的手臂,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慕容霆面前,仰起脸,努力维持着镇定:“父亲,您找我?”

慕容霆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绝色的小脸,看着她眼中强装的镇定下的脆弱,心中亦不是没有波动。这毕竟是他疼爱了十四年的孩子。但一想到亲生女儿这十四年受的苦楚,想到慕容家的血脉流落在外,那丝波动便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碎了念卿整个世界:

“念卿,经查证,你并非我慕容霆亲生女儿。”

轰——!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念卿耳边炸开。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霆,又茫然地看向身后脸色惨白、双拳紧握的慕容沣,最后视线落回慕容霆脸上,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父亲……您……您在说什么玩笑?”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颤抖。

“并非玩笑。”慕容霆移开目光,不忍再看她瞬间破碎的眼神,“当年阴差阳错,你与管家林守成之女被调换。绣珠……才是你的生母与我亲生女儿。”

林绣珠……那个烫伤她的丫鬟……

念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在急速褪去、扭曲。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身子摇摇欲坠。

“卿卿!”慕容沣惊呼一声,上前想要扶住她。

“站住!”慕容霆厉声喝止儿子,同时对外命令道,“来人!”

两名嬷嬷应声而入,脸上带着不忍,却又不敢违逆大帅的命令。

“带大小姐……不,”慕容霆顿了一下,改口道,“带念卿小姐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入。”

这近乎软禁的命令,彻底击垮了念卿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倒映着破碎的世界。

原来……那些隐约的不安,那些微妙的变化,都不是错觉。

原来……她这十四年所拥有的一切,尊荣、宠爱、家……全都是偷来的。

原来……她叫了十四年的父亲母亲哥哥,都与她毫无关系。

琉璃梦碎,只剩满地狼藉的冰冷现实。

她被嬷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麻木地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慕容沣身边时,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慕容沣看着她失魂落魄、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心如刀绞,猛地要追上去。

“慕容沣!”慕容霆连名带姓地喝斥,“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给我清醒一点!她不再是你的妹妹!”

慕容沣的脚步僵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双眼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犹不自知。

漪澜苑的海棠,在这一日,似乎也彻底失去了颜色。

华丽的牢笼,已然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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