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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5-11-01 10:33:37

韩少霆留下的西药极是有效,加之银元换来了难得的米粮和肉食,不过两三日光景,念卿的高热便彻底退了,虽然身子依旧虚弱得厉害,咳嗽也未全愈,但总算脱离了险境,意识渐渐清明。

她能感觉到身下的被褥似乎柔软厚实了些,不再是之前硬邦邦的木板和粗糙的棉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粥香气,而不是往日清汤寡水的味道。甚至在她昏睡时,似乎总有人用温热的布巾仔细为她擦拭额角和手臂。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透着不寻常。

这日午后,她终于有了些力气,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一直守在一旁打瞌睡的赵氏立刻惊醒,忙上前搀扶,在她身后垫了个旧枕头。

“娘……”念卿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我病了这几日……家里……”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她看到床边小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粥,旁边竟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菜和一枚剥了壳的白煮蛋。这样的“奢侈”,在她来到这个家后是从未有过的。

赵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道:“你病得凶险,差点就……幸好,幸好遇到了贵人。”

“贵人?”念卿蹙眉,眼中满是疑惑。

赵氏叹了口气,将那天夜里韩少霆突然到来、施药赠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他的身份,只含糊地说是一位“路过的善心老爷”。

念卿听完,苍白的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笼上一层更深的不安。她自幼在深宅长大,见识过人心叵测,深知这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如此突兀而慷慨的善意。

“他……为何要帮我们?”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赵氏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目光:“许是……许是看在往日与慕容家有些交情的份上吧……你且安心养病,别多想。”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惯常的发号施令般的节奏。

赵氏脸色微变,急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韩少霆。他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大衣,更衬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手里随意把玩着一副皮手套,目光越过赵氏,直接落在屋内床榻上的念卿身上。

看到她清醒着,那双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看来是好些了。”他迈步进来,自然而然地仿佛走进自己的地方。随从依旧守在门外。

念卿在他进来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即使病弱如此,她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和那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他与慕容沣的锐利张扬不同,是一种更内敛、更莫测的危险。

韩少霆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她的病容憔悴,却难掩那份脱俗的骨相,尤其是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带着警惕和茫然,像受惊的林中鹿,反而更激起人想要掌控和掠夺的欲望。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念卿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依着礼数轻声道谢,声音虽弱,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不易折的清冷。

韩少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他在屋内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这地方太过潮湿阴冷,不利于你养病。我在城西有处别院,清静也暖和,已吩咐人收拾好了,明日便接你过去将养些时日。”

此言一出,不仅念卿愣住了,连赵氏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如何使得!”赵氏急忙道,“韩先生大恩我们已经无以为报,怎好再叨扰……”

“无妨。”韩少霆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病人要紧。难道你们想看她刚有好转,又再病倒?”他的目光扫过赵氏,带着一丝无形的压力。

赵氏顿时噤声,不敢再言。她见识过这位爷的手段和气势,深知绝非自己能违逆的。

念卿的心沉了下去。她抬起眼,看向韩少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先生好意,念卿心领。只是我身份卑微,实在不敢玷污先生的别院。我的病既已无大碍,在家中静养即可……”

“哦?”韩少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一股淡淡的烟草与古龙水混合的冷冽气息笼罩下来,“我说使得,便使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那双眼睛直视着念卿,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抗拒和不安:“还是说,你宁愿待在这破屋里等死,也不愿接受我的安排?”

话语中的强势和隐约的威胁,让念卿指尖发凉。她清楚地意识到,这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金屋藏娇。

这个词莫名地闯入她的脑海,让她感到一阵屈辱和恐惧。他救她,绝非仅仅出于善心。

可她有选择吗?重病初愈,家徒四壁,面对这样一个权势滔天、意图不明的男人,她和母亲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她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最终,在那双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下,极其缓慢地、屈辱地,点了一下头。

韩少霆满意地笑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站起身:“很好。明日会有人来接你。”

他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留下满室的压抑和未知的恐惧。

念卿无力地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这突如其来的“君子之渡”,终究显露出了它难测的、令人不安的真正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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