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外科楼,晨间交接班前的短暂间隙,一群医生、护士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主任今天到任。”
“不是都说内定是徐副主任了吗?他资历最老,这几年也……”
“嘘——快别说了,人来了!”
“我的天……好帅……”
窃语声戛然而止,随即被抽气声取代。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正由院长亲自陪同着走向外科主任办公室。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外面套着合体的白大褂,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简单的衣服被他穿出了顶级秀场的感觉。
一张极其出挑的脸,轮廓深刻分明,鼻梁高。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内敛,睫毛很长。
他微微侧耳听着院长说话,神情专注,偶尔点头,姿态从容不迫,自带气场。
“空降的,魏时凉,魏主任。”
有消息灵通的医生小声科普,“听说在国外顶尖医学中心待了好几年,专攻高难度神经外科手术,手特别稳,预后都特别好!发表了好多篇顶刊论文,是医院花大力气挖回来的专家人才!”
“怪不得……徐副主任那边……”有人下意识地朝副主任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嘘——”
院长亲自将魏时凉送到主任办公室,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办公室宽敞明亮,一尘不染,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魏时凉刚坐下准备翻阅桌上提前放好的科室人员资料和近期工作简报,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哭喊和激动的斥骂。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起身。
声音来源于不远处的心外科办公室门口。
一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女,正情绪激动地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就是你!你这个庸医!害死了我女儿!”
“你还我女儿命来!你们医院必须给个说法!”
“别以为起诉了就完了!我们天天来!让你也不好过!”
被围在中间的医生正是姜池。
他脸色疲惫,眉头紧锁,“家属,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我们已经进入法律程序,一切应该由法院……”
“法院?法院还不是你们说了算!你们就是一伙的!”中年妇女激动地想要去抓姜池的胳膊。
姜池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厌烦,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周围有护士和医生想上前劝阻,却被家属更加激烈的情绪逼退。
“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来的魏主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激动的家属。
家属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但很快又激动起来:“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关于医疗纠纷,医院尊重法律程序。
既然你们已经提起诉讼,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待法院的审理和判决。
任何专业的医学问题,都可以在法庭上由专家进行鉴定和说明。”
他顿了顿,冷静地陈述后果:“但现在,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医院的正常秩序,影响了其他病人和医护工作。如果继续无理取闹,我们将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报警处理。”
话语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抚,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和规则,反而让那对原本情绪激动的家属一时噎住,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习惯了哭闹和指责带来的关注,在这种绝对的理性和程序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你……你们……”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回去等法院通知吧。”
魏时凉最后说了一句,不再看他们,转而看向旁边的护士长。
“如果家属再有任何干扰秩序的行为,直接联系保卫科和辖区派出所。”
“好的。” 护士长连忙应下。
那对家属面面相觑,最终骂骂咧咧地暂时离开了。
姜池松了口气,看向魏时凉,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感谢。
“谢谢您,魏主任?我是心外科的姜池。”
“魏时凉。”
魏时凉对他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胸牌上停留了一瞬,“情况我不太了解。我们后续在探讨一下。”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寒暄,却给人一种坚实的可靠感。
“我明白,谢谢。”姜池点了点头。
这位新上任的主任,看起来不好接近,但行事风格却意外地直接有效。
“魏主任!哎呀,真是久仰大名!欢迎欢迎!”
副主任徐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主动向魏时凉伸出手。
魏时凉礼节性地跟他握了握手。
徐呈上下打量着魏时凉,笑容不变,话里却带着点刺。
“魏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啊……看着应该还不到三十吧?
这么年轻就能担此重任,在国外肯定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熬资历熬了半辈子,也就这样了……呵呵。”
这话明褒暗贬,既是说魏时凉年纪轻、资历浅,又暗示自己劳苦功高却被魏时凉“空降”抢了位置。
旁边的姜池听得直接撇过头,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一句:又来了,这老阴阳人。
魏时凉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只淡淡回应。
“徐副主任过奖了。年龄不代表能力,资历也不完全等同于水平。医院的发展需要新鲜血液和技术共同努力。”
他的话四平八稳,既接住了对方的夸奖,又轻巧地把年轻和资历的问题拨开,让人挑不出错处。
徐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魏主任说得对!以后还要多向你学习!”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徐呈才借口还有事,转身离开。
只是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晦暗完全掩饰不住。
姜池凑近魏时凉一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魏主任,以后尽量别搭理他。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而且特别记仇。”
魏时凉侧头看了姜池一眼,对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真诚的提醒。
他点了下头,“好,去忙吧。”
“嗯。”姜池应了一声,看着魏时凉转身的背影,心里对这位新主任的印象分又加了几分。
至少,看起来是个能做事,也不吃徐呈那套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