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刚过，外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魏时凉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手术方案上。
姜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魏主任，您忙吗？”
“不忙。”
魏时凉示意他坐下，“关于你那起医疗纠纷，把详细情况，尤其是手术过程中的细节，再跟我完整说一遍。任何可能被对方抓住的细微之处都不要遗漏。”
姜池点点头，打开文件夹开始详细叙述。
从患者的初始情况、术前评估、风险告知的每一个签字，到手术中的具体操作、用药、出现的意外状况以及抢救措施，事无巨细。
魏时凉听得极其专注，偶尔会打断他，问一些细节情况。
正说到关键处，姜池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魏主任，是医院委托的律师。”
魏时凉微微颔首，示意他自便。
姜池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客气。
“喂，唐律……嗯，您说……资料都收到了是吗？……下午讨论？呃，我下午三点有一台预约好的手术，估计得到四五点才能结束……实在走不开……
您过来医院等？……那太麻烦您了……好好，您到了如果我没结束，可以先到主任办公室稍坐一会儿，我跟我们主任打声招呼……嗯，好的。”
挂断电话，姜池看向魏时凉，有些不好意思。
“魏主任，代理律师下午要过来讨论细节。我这边手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可能得麻烦你……万一他来得早，帮我先招待一下？”
魏时凉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没问题。”
“谢谢魏主任！”姜池松了口气，继续将注意力放回案情陈述上。
……
下午四点刚过，一辆奔驰平稳地停在市中心医院门口。
副驾驶座上，苏栩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摊在腿上的案卷材料，一边嘴里不停地叨叨：“我刚又看了一遍姜医生发过来的术后记录，我觉得家属质疑的那个用药时间点其实……”
“下次有问题早点提。”唐述利落地解开安全带，预判了他想说的话。“还有法庭上法官是信你的‘你觉得’，还是信白纸黑字的监护记录和用药清单？你是律师，不是靠直觉猜硬币的正反面。”
苏栩被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想多找点思路嘛……”
“思路要建立在证据和法律条文上，不是你的凭空想象。”
“哦……”苏栩耷拉着脑袋，抱着文件袋乖乖跟在他身后，心里默默流泪，亲表哥毒舌起来也是六亲不认。
两人一路来到护士站。
果然，姜池的手术还没结束。
护士长显然提前被打过招呼，热情地指引道：“姜医生交代过了，请两位先到魏主任办公室稍等一会儿，他那边快结束了。”
“谢谢。”唐述礼貌颔首，带着苏栩走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唐述抬手，屈指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唐述推门而入，心想这人声音还挺好听。
办公室宽敞明亮，充斥着消毒水和淡淡咖啡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高大的书架前似乎在找什么资料。
听到他们进来，男人转过身。
唐述的目光撞进那双深邃熟悉的眼眸里，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魏时凉的动作也顿住了。
拿着文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门口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苏栩左看看，右看看，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他挠了挠头，挤出笑容上前一步，发挥社交小能手的本色。
“魏主任您好！我们是医院委托的代理律师，我是实习律师苏栩，这位是我们律所的合伙人，唐述唐律师。”
唐述强行压下眼底的波澜，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疏离而礼貌的浅笑：“魏主任，你好。打扰了。”
魏时凉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没动。
在唐述想收回手时才伸手与之交握。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力道克制：“你好。”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速度快得像躲避什么瘟疫。
声音都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常。
但站在一旁的苏栩却觉得更不对劲了。
这两人……明明看起来客客气气，怎么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而且这种诡异的僵硬感……到底是为什么？
“请坐。”魏时凉招呼俩人坐下，还客气的倒了茶水。
唐述的目光不自觉的被他纤长的手指吸引。
反应过来后，又默默在心里吐槽：靠！手控真的忍不住，清醒点啊！！这是前夫哥！！还是个混蛋！！不要被迷惑！
魏时凉手指交叠，直直地看着唐述……呃…一句话也没说……
苏栩看这俩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默默的翻着资料头脑风暴。
三个人好像在演一场默剧。
也是很尴尬了。
就在苏栩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憋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姜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边摘口罩一边连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术拖了一会儿！唐律你们等久了吧？”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怎么样？魏主任应该已经跟你大致说过新的情况了吧？省得我再重复一遍了。”
唐述的视线从魏时凉身上移开，看向姜池，嘴角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弧度，声音平稳：“还没。”
“啊？”
姜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懵了一瞬，眼神下意识地在魏时凉和唐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气氛好像……有点怪？
他很快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该说的还没说，但还是立刻接话。
“哦哦！没事没事！那正好，我来跟你仔细说说！魏主任，借你办公室用用？”
魏时凉微微颔首，让开位置，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仿佛只是一个提供场地的局外人。
姜池开始详细叙述，苏栩赶紧拿出笔记本。
坐在办公桌后的魏时凉，目光落在电脑上，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
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另一边的唐述，看似认真地听着姜池的叙述，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