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充满了火药味和浓浓的敌意。
对方律师一脸尴尬和无奈，站在激动得无法自控的当事人旁边，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姜池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魏时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唐述。
魏时凉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但他并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动。
唐述依然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材料，手中的笔偶尔记录一下。
法官的眉头紧紧锁死，脸上的不悦和头痛显而易见。他用力地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声响，试图压过哭骂声。
“请保持安静！注意秩序！这里是法院调解室！不是发泄情绪的地方！原告方，请控制你们的情绪！有话好好说，代理人！请你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在法官的强力干预下，家属方的声浪暂时被压制下去一些，对方的律师抓住这个宝贵的空隙，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快步上前递给法官，同时示意书记员递一份给魏时凉。
“法官，请您过目。这是我方基于《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详细计算出的赔偿方案。”律师语速极快。
魏时凉接过书记员递来的清单，直接交给了唐述。
“麻烦唐律师从专业角度审阅一下对方提出的这份方案。”
唐述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伸过去接过了清单。
很快，唐述将清单放下，抬头看向法官：“法官，对方提出的这份所谓方案，其中多项内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其一，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畸高，远超本地区司法实践中的普遍裁判标准；
其二，所谓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我国现行法律并未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普遍设立惩罚性赔偿制度；
其三，其中列出的部分费用项目与本案无关，缺乏关联性证据支持。
.......
综上所述，该方案完全背离了我国司法实践对于同类案件判决的普遍尺度和标准，这充分表明对方缺乏通过调解解决纠纷的诚意，意图通过施加不当压力获取非法利益。我方无法接受以此为基础进行任何谈判。”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
“怎么没依据？！我女儿一条命没了！你们这些律师就知道钻法律空子！你们和医院都是一伙的！”
女孩母亲又被点燃了，声音再次拔高，哭喊着打断唐述，言语开始针对他个人。
“黑心医院！黑心律师！不得好死！”
“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天天去医院闹！去司法局投诉你！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调解室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头痛的混乱嘈杂。
法官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充满了强烈的不悦和厌烦。
他几次提高音量，试图重新控制局面：“肃静！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继续扰乱调解秩序，我将视为调解无法进行！”
........
很明显，结果就是此次调解，双方意愿并没有达成一致。
调解结束后，法官和对方当事人都快速收拾东西走出了调解室。
尤其是法官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不想多待一秒。
姜池一边收拾桌上的材料，一边低声抱怨：“我的天，这哪是调解，简直是战场。我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
苏栩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地安慰：“习惯就好，姜医生。我第一次跟唐律出庭也这样，差点被当事人扔过来的文件夹砸中额头。你这还算好的，至少没人动手。”
姜池苦笑：“我宁愿他们动手，打完了还能验伤索赔。这种精神攻击真是防不胜防。”
另一边，魏时凉的视线几次掠过唐述，想开口，却不知道说点什么比较好。
眼看唐述就要整理好文件，魏时凉喉结微动，终于还是开了口。
“唐述。”
唐述睫毛轻颤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魏时凉看他明显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唐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魏时凉，嘴角甚至牵起一抹讽刺的笑。
“魏医生是见到谁都这么问吗？”
他稍稍偏头，语气轻描淡写，“我们很熟？”
魏时凉被刺了一下，喉间一哽，没能立刻接上话。
唐述已经收回目光，将最后一份文件收入公文包。
他没再看魏时凉一眼，只对一旁的苏栩道：“走了。”
苏栩赶紧应声，冲姜池使了个“先走了”的眼色，快步跟上唐述。
两人并肩走在法院空旷的走廊，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偷偷瞄了好几眼唐述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哥，”他小声开口，带着点试探，“你…现在还喜欢魏医生吗？”
唐述脚步没停，目视前方，但是很明显语气里带着点情绪：“不喜欢。”
苏栩“哦”了一声，明显不信，但又不敢再深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另一个憋了一晚上的更离谱的问题脱口而出：“那…那我再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呃…谁…谁是下位啊？”
问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唐述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眼神里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无语。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苏栩的后脑勺：“你也知道冒昧啊？”
随后扯了下嘴角，像是被气笑了，“这么敢问，不要命了？”
苏栩揉着被打的地方，往后缩了缩，脸有点红：“那我不是…太好奇了嘛……”
苏栩昨天晚上回去恶补了一晚上两个男人怎么谈恋爱，然后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这俩人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毕竟这俩人看起来谁都不像是会在下面的啊。
这叫什么？撞属性了？对！没错，难道肯定就是因为这个俩人才分手的。
苏栩兀自想着，也是完全不管唐述的死活了……
“那么好奇怎么不自己去谈一个？”唐述看他满脸胡思乱想的样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发挥自己嘴毒的美好品质。
“老打听别人的感情生活算怎么回事？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打算当孤寡了？需不需要我提前给你预定个养老院床位？”
苏栩：“……我错了哥。
“错哪儿了？”
“我不该问谁上谁下……”
唐述瞪了他一眼，苏栩立马闭嘴。
“快走，”唐述重新迈开步子，语气不容置疑，“再废话这个月实习报告我给你写过于热爱八卦，建议分流至娱乐周刊。
苏栩顿时噤声，老老实实跟上，心里那点关于上下位的疑问被彻底拍死在了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