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凉从法院回来后,无缝衔接做了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夏逾清”。
魏时凉划开接听,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去接水。
“喂。”
电话那头传来夏逾清一如既往的清冷声调,“房子给你找好了。星河苑,十二栋,9楼。环境和隐私都不错。”
魏时凉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谢了。”
“客气。”夏逾清那边似乎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不过我说,魏家名下房产不少吧?你那个爹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缺你住处。何必非要自己出来找房子,多此一举?”
魏时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语气平淡无波:“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夏逾清显然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魏时凉回国,躲那个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住进魏泽尧的眼皮子底下,去面对陈涵和那对私生子女?
那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行了,当我没问。”
夏逾清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房子都是精装修好的,家电齐全,直接拎包入住。
怎么样,需要我派人给你当苦力搬家吗?”
“不用。”魏时凉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我自己能搬。”
他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不喜欢麻烦别人。
夏逾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坚持,只是淡淡应了声:“随你。”
“对了,你回来……见过唐述了吗?”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
“听说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是盛华市有名的精英律师了,接了不少棘手的案子。”
魏时凉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见过了。”
“反应这么平淡?”夏逾清觉得有点意外,又觉得有点理所当然,“怎么?没点想法?不打算……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魏时凉眼前闪过不久前在调解室,唐述看向他时带着讽刺的眼神,还有那句“我们很熟?”。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涩得发疼。
他沉默了几秒,又喝了口水,再开口时,声音依然涩然。
“他……”魏时凉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应该对我恨之入骨了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夏逾清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或者说,没料到魏时凉会如此直白地承认。
他那个死要面子、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硬扛着不吭声的发小,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更不知从何安慰。
诡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将近十秒。
“行了,”最终还是魏时凉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挂了。”
说完,不等夏逾清回应,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夏逾清握着手机,难得地愣了几秒神,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扣在了办公桌上。
他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金秘书,进来一下。”
一位穿着干练职业套装,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夏总,您找我?”
“我之前让你确认的事情,确定了?唐述,确实是住在星河苑十二栋?”
金秘书没有任何迟疑,肯定地点头回答道:“是的,夏总,我多方核实过了。虽然物业方面以保护业主隐私为由拒绝透露。
但我通过其他渠道侧面了解过,唐律师的名下的确登记有该小区十二栋的房产。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次为魏先生找的这套房子,应该和唐律师是……同一栋楼。”
“行了,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的。”金秘书恭敬地应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夏逾清的目光重新落回扣在桌上的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行吧。那就只能祝魏时凉……自求多福了。”
说完,神清气爽地重新翻开桌上那份待签的文件,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魏时凉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看着几个收拾好的纸箱,揉了揉眉心。
他东西确实不多,常驻国外几年,就是一些必要的衣物、书籍和日常用品,几个箱子就装完了。
他将箱子搬上车,报出夏逾清给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向星河苑,很快到达目的地。
星河苑是高档小区,管理严格,保安确认了魏时凉的身份和访客信息后才放行。
小区环境清幽,绿植环绕,楼间距很大,保证了良好的私密性。
魏时凉把车停在停车位上,搬了两个箱子下车,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行。
他拿出夏逾清提前给他的门禁卡和钥匙,刷了一下,按了9楼的按钮。
魏时凉把两个纸箱放在门口直起身,打算再下去一趟拿剩下的东西。
结果一转身,就和刚出电梯的唐述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唐述显然也没料到一出电梯就碰见他。
他的目光在魏时凉脸上停了一秒,随即落在他身后那两个纸箱上,眉头轻轻一皱。
“你要搬到这?”
魏时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夏逾清可没告诉他唐述就住对门。
唐述见他不答,视线在他和纸箱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再多问,径直转身输入门锁密码。
“嘀”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进去,头也没回,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魏时凉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
唐述关上门,隔绝了门外那个碍眼的人。
他弯腰换鞋,把公文包随手搁在鞋柜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然后径直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他看也没看,摸出一罐啤酒。
“咔”地一声拉开环,仰头就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盯着地板,眼神没什么焦点。
脑子里还是刚才在门口撞见的那一幕。
“哐当。”
他将手里的罐子捏瘪,手臂一扬,泄愤似的把那个变形的罐子重重砸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脆响。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他站在原地,盯着垃圾桶里那个被捏得歪歪扭扭的铝罐看了几秒,最后抹了把脸,转身走出了厨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