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凉把剩下的箱子搬完,归置了一下物品。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9点多了。
夜深人静,新房子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身心俱疲,他甚至都懒得叫个外卖,估计叫了外卖也吃不下吧。
直接洗了个热水澡,带着一身水汽就倒在了床上。
他闭上眼,以为会直接快速入睡,可大脑却异常清醒。
翻来覆去间,睡意非但没来,那些被刻意封存多年的记忆碎片反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盛大校园里,唐述笑着追在他身后帮他拍照…大学城的公寓里,两人头碰头挤在一起吃宵夜…冬天唐述手脚冰凉,总喜欢把脚塞进他怀里取暖…还有……分手时唐述眼里的不可置信……
魏时凉迷迷糊糊间,胃里隐隐传来一阵不适,有点抽着疼,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魏时凉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膝盖曲起来顶住胃部。
大概是晚上没吃饭,已经好久没犯的胃病又开始冒头了……
魏时凉心想忍一忍,睡过去就好了。
半睡半醒间,那点隐痛却并未如他所愿般消失,反而变得更清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胃里狠狠拧搅,最终演变成难以忍受的绞痛,他从昏沉中彻底疼醒。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冷汗。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显示,刚好凌晨十二点。
他咬着牙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扶着墙,慢慢挪到客厅,在标记着日常用品的箱子里翻找。
药呢?他记得常用药应该放在这个箱子里了。
手指胡乱地扒拉着里面的东西。
直到把所有可能放药的箱子都粗粗翻了一遍,他才猛地想起来,准备常用药箱是在国外的事了,回国后,还没来得及准备。
算了,忍忍吧。或许躺回去就好了。
他几乎是爬回床上的,双手死死按着绞痛的胃部,额头的冷汗浸湿了枕套。
凌晨十二点半,唐述家的门铃被敲响。
敲完魏时凉就后悔了,深更半夜,以他们现在这种关系,他来敲唐述的门?
简直是自取其辱。
但此刻他已经疼得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这些了。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
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唐述站在门内,身上套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被吵醒的愠怒和没睡好的烦躁。
目光落在门外脸色惨白如纸、满头虚汗的魏时凉身上时,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怒意随之消散。
“有事?”他的语气很冲,眉头紧紧拧着。
魏时凉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可以…借点药吗?”
“什么?”唐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上下扫了魏时凉一眼,看他确实不像装的,但是他们是可以大半夜上门借药的关系吗?
“没搞错吧?魏时凉,你一个医生,大半夜上门跟我借药?”
他顿了顿,语气更差,“你脑子有毛病?还是走错门认错人了?”
魏时凉抿紧毫无血色的下唇,胃部的剧痛让他无力反驳,甚至连维持站姿都勉强。
额头的冷汗不断渗出。
唐述看着他这副狼狈虚弱的鬼样子,眉头拧得死紧,硬生生把更多更难听的话给压了回去。
“啧!烦死了!”他不耐烦的扔下一句话,“滚进来。别死我家门口。”
说完,他看也没看魏时凉,扭头就气冲冲地朝屋里走去。
魏时凉扶着门框,缓了口气,才迈步跟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屋内,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干净整洁,但透着一种缺乏人气的冷清。
唐述已经径直走向客厅电视柜下方抽屉,翻找起来,动作带着明显的不爽,瓶瓶罐罐碰撞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很快拿出一个小药瓶,看也没看就塞到魏时凉手里。
“喏。”语气硬邦邦的。
魏时凉低声道:“谢谢…有温水吗?”
唐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事怎么这么多”,但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唐述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递给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表情。
魏时凉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
他倒出两片药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吃完药,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魏时凉捧着水杯,一时不知道是该立刻离开,还是该等药效发作一下。
唐述就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家居服口袋里,脸色依旧沉着,显然也没有要招呼他留下的意思。
“怎么搞的?”最终还是唐述先开了口,语气生硬,像在审问犯人,“晚上没吃饭?”
魏时凉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嗯”了一声。
“搬完东西…有点晚,就没吃。”
“呵,”唐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魏医生还真是个神仙,忙起来连饭都可以不吃。”
讽刺意味十足。
魏时凉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温水。
胃里的绞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依然持续存在着。
“药也吃了,水也喝了,”唐述开始下逐客令,语气不耐,“没事了就赶紧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深更半夜的,不方便。”
魏时凉抬起眼,看向唐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你的药……”
“杯子放那儿就行。”唐述打断他,“明天我自己处理。”
逐客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
魏时凉点了点头,把水杯放下。
慢慢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听到身后唐述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漠:“魏时凉。”
魏时凉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搬过来是不是故意的,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言了,更没必要上演这种半夜借药的戏码。”
魏时凉的后背僵硬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魏时凉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胃里的药似乎开始起作用,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唐述最后那几句话,泛起一阵绵长的刺痛。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不知道是疼出来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