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谢谢可给小前子稀罕坏了,终于没用那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他了,等下给郡主献上这嫩白…额不对…是黑熊老弟。
马车停在亲王府门口,立马就有下人来接,他们走到刚刚还在禁闭的大门前,门被推开。并不是其他大户人家一样的设置,没有墙,四方通道连接各处大小院落,光是这个亲王府大门就够气派了,外面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谁不知道这亲王府住着的郡主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奢靡,光是这个院落就是整个楚州城里最大的,通道一节一节绵延到主殿、候客庭、寝殿……小前子众人突然停住步伐,朝一个昏暗的房子行了礼。
“主子,我回来了,您要的东郊外菜馒头我给您买回来了。”小前子行完礼抬头观察这间屋子,好像没有动静但是有茶壶碰到杯盏的响动,小前子也是练家子,一下子就听见了不对劲。
“进来。”
小前子听到沈姜的声音才松了口气,然后提着东西进去了。
“郡主,你还好吗?”小前子从装着菜饼子的盒子里拿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倒进茶壶里,瞬间茶就变成黑色的了,沈姜接过茶壶就往嘴里倒,她挨过一夜还有更多个日夜等着她。沈姜喝完气色明显好了许多,那毒不定时发作,沈姜昨夜本就疼得睡不着,再加上那毒更是感觉急火攻心,还好小前子及时带回了解药,要不然可不得把沈姜再折磨得掉半拉血,上一次来就硬生生挨了俩月,用了游医的偏方才治好,喝起来又甜又酸又苦又涩,这大夫不知道又加了什么料,喝着竟然有茶叶的味儿。沈姜正在品味呢,才想起来原本这茶壶里装的是黄金芽,真是错怪那好医生了。
“好多了前子,人带回来了?”沈姜喝完药舒缓许多这才被小前子扶着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主子,带回来了。”小前子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放了蜜饯和米糕,换了壶水放在旁边。
“行,人你带去我房里的偏室,该有的都按你们的用度来,别抠门哦小前子。”沈姜想伸手抓她那没有一块好皮的后背,被小前子制止了。
“主子不可,等新雪和新雨从宫里回来给您重新换药。”小前子和新雪新雨两姐妹跟着沈姜从小一起长大,小前子他们在太后跟前也服侍过一段时日,只不过被太后嫌弃脑子不够灵光又给扔回亲王府了,这背后的原因只有他们几人才知道。跟着沈姜不会动辄打骂,甚至还会为了他们这些不值钱的命受个二十大板,这样好的主子他们不愿离开,就那样在沈姜身边一年又一年。
“你没告诉她俩我中毒的事吧?”沈姜想起这俩姐妹对她受伤这种事一向敏感严肃,这要是知道她中毒了可不得掘地三尺找解药啊。
“告诉了,他们下午该从东郊拿完剩下的解药了。”小前子面不改色地说着让人晕厥的话,手上的活不停,把帘子拉上了。
冬日伤口好得本来就慢,沈姜还开着窗吹了一夜的风,外面突然又开始下雪,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白了。
“前子,你们过年之前把这府里的人都筛一遍,找一些理由把母后安插的人都拔了,按老样子。”老样子就是把责任全推到皇上身上,沈姜发现这招次次都管用得很,事后再去向她皇兄要几个丫鬟太监来就妥了。
“是。”小前子把水温在炉子上,转头看到沈姜已经睡着了便没再打扰,于是就转身出去了。
那个小狼崽和他身边一起等候的人身上都落了雪。
“主子这间房谁都不许靠近,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行,落雪了,都散了吧。”小前子走到小狼崽面前拍掉他身上的雪,“跟我来。”
小前子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就跟他们的吃穿用度一样了,主子明明见都没见过,那赏钱是不是也要分给他一份啊?过年的压岁钱是不是也要分他一点?小前子光是这样想想就很窒息了。还好告诉了新雪新雨,这样地位被撼动的阵营里就变成了三个人,小前子走到沈姜的正宫寝殿拉开门走到偏室,对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打哆嗦的人说:“以后你就住这里,等下有人会来给你沐浴,晚些时候会有大夫来给你治伤,好好休息吧。”
小前子嘱咐好后,把通风的那个巨大的落地窗拉上,窗户都是稀奇的新样式,扇形的折叠窗,是稀有的玻璃打造的,那大落地窗外是两棵巨大的银杏树,窗外有石子铺的小路上已经有人在扫雪了,这个小院子里还有石榴树和枣树,一块块石头堆叠成楼梯的样子,上面是一座简易凉亭,有纱帐拢着从外面看不仔细,一个小池塘里还养着锦鲤,石墩子旁边一只通体金黄的小狗在雪地里打滚,可是这只狗还穿着衣服…原本打哆嗦的人也不哆嗦了,好像是一口气没见过那么多新鲜玩意儿,小前子有点骄傲地挺了挺背。
“这些都是郡主做的。”
“很…很好看。”小狼崽哈哈手,已经没有在笼子里那么冷了,火炉烧的很旺。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他父王母妃已死,是咸士威带兵屠尽满门,他永远记得那个人的脸,留得青山在,不怕他不死。
这个所谓的郡主到底是谁?为何要救他们?为什么单单把自己接到府邸?所求为何?他不能不想,他的命在王府被烧后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而是属于整个家族,报仇雪恨。
“还傻站着呢?”小前子同样温了茶在炉子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准备出去了。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男孩点头。
“哎对了,我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小前子总不好叫他喂喂喂吧。
“我姓谢,谢生涯。”或许这个地方…还没等谢生涯想完就被小前子突然打断。
“好名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小前子想起了那个傍晚,沈姜那时候十四出头,为了一个即将出宫却惨死的丫鬟在后宫打伤了贵妃,太后罚了五十大板,躺在床上养了两个月,他们和沈姜坐在院子里,沈姜问他们出了宫有没有别的打算,他们三个都说没打算出宫要一直陪着沈姜,可是沈姜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小前子知道她在想那个惨死的丫鬟,就因为沈姜给她梳了一个别样的发型被贵妃嫉妒就那样死不瞑目,他记得沈姜那天发了疯地踹打那个妃子,惊动了皇上和太后,被打了板子后软禁在亲王府,那天他记得沈姜说了这一句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们知道是沈姜轻声的呢喃,也是震耳欲聋的相思。
“我是这亲王府的首领太监前义堂,这府里有事可以找我。”小前子笑了一下,随即走出了屋子。
谢生涯开始观察整个房间的陈设,这个偏室比他在王宫的寝殿还要大,屏风把床与坐台隔开变成了一室一厅的模样,桌子上放着是新鲜的橘子还有几个很大的梨,房子里没有熏香,但是有很淡的栀子花香味,他走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是在窗台上一个精致的容器里点了蜡烛,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的,他凑近去闻却烫到了鼻子。
不一会儿果然有人来了,准备了浴桶开始往里加热水,屋里瞬间热气腾腾……
他躺在床上想,不知道和他同样关在笼子里的人有没有逃出去,荆州瘟疫抑制住了吗?他的皇叔也就是荆州皇帝有没有知道他的父王母妃已经死了?还有他的弟弟有没有人找到下落?睡着前还在想,这个……
这个郡主究竟是谁?
沈姜这边就不好过了,毒素蔓延太快,她的脖子上的血管已经变成紫色了,新雪新雨在旁边摁着沈姜防止她抓自己的脖子,中午换好的纱布此刻也被鲜血染透了,又要重新换了,小前子来送晚饭时看到的就是新雨正把沈姜打晕,四目相对也没人说出制止的话。
“主子好点吗?”小前子放下饭盒重新打了热水。
“刚刚还在嘻嘻哈哈跟我们打趣,谁知道下一秒就吐了口污血,然后就开始抓脖子和身上的伤。”
“太后好狠的心,拿郡主当棋子和利器去帮她积累造反的势力。”
“新雨慎言!王府耳目众多,切莫胡言!”新雪敲了自己妹妹一下,然后扭头接过小前子递来的毛巾开始擦沈姜脸上的汗。
“新雨,主子保护我们太多,若是因为这些话害主子再被罚,我们怎么对得起主子的栽培。”新雪小心地把粘着衣服的伤口揭开,沈姜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姐姐,我知道,我只是看主子又受这么重的伤气不过,主子本来可以走的,怎么又回来了。”新雨心疼的看着沈姜后背的伤口,纵横交错。虽然每次都用舒痕膏,但还是有更深的伤口不免留下疤痕,这要是放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估计早就被打死了。
主子她……
“主子告诉我,趁这次她受伤,要把王府里太后的耳目铲除干净,把责任推到皇上那里。”小前子先同这两姐妹商量对策,“主子说放开手干,她给咱们兜底。”
“主子这是?”
“不想再被控制了,主子想搏一搏为咱们有一条生路。”小前子目光坚毅,他在外传播他是还有半年就出宫的总领太监,实则根本就没打算走,他要陪着沈姜走心中正确的路。
“主子她……她为我们做的太多太多……”新雪摸着发白的伤口边缘,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上药的时候明明那么疼却怎么都不喊疼,还能腾空跟她们开玩笑,晕过去才露出那紧皱的眉头。
一切都收拾完,新雪新雨把沈姜夏日里睡的凉床搬了进来,小前子睡在躺椅上,三人轮流照看沈姜,屋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