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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5-11-06 22:05:21

沈玉娇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娘,早就该这样了!您就是心太软,若当年能狠下心来,斩草除根……”

“住口!”张月娥脸色骤变,厉声喝止,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花厅里除了她们母女再无旁人,这才压低声音斥道:“胡言乱语什么!”

沈玉娇自知失言,悻悻地闭上了嘴。

然而女儿的话却在张月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当年姚姨娘不就是这般做派?整日里不问家事,只顾捧着那些新式书籍不放,偏偏老爷就吃这一套,还赞她什么"见识不凡",称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狐狸精将老爷迷得神魂颠倒,险些连管家权都要交到她手中。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恐怕这正室之位早就易主了。

"姚静微,任凭你再有才华,再得宠爱又如何?还不是早早去了阴曹地府。"张月娥在心中冷笑,目光阴鸷地望向传来谈笑声的前厅。她万万没想到,多年来被自己打压得抬不起头的庶女,竟在一夕之间性情大变。这小贱人隐藏得如此之深,既然如此,就休怪她心狠手辣了。

前厅内,气氛正酣。话题几乎全都围绕着沈知微展开。楚家父子又询问了她不少关于新学、时局的见解,沈知微从容应答,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听得众人频频颔首。

楚云城凝神倾听,目光不时掠过沈知微神采奕奕的侧脸,眸色深沉难辨。

忽然,他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姑娘年纪轻轻便如此博学,不知平日所读之书,都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沈知微一愣,糟了,得意忘形了,这个时代许多西方著作尚未译介到国内,她一个深闺女子,总不能说是托人从海外带来的。更何况以沈家这般守旧的作风,怎会与新派势力有所往来?

就在她想着如何搪塞之际,沈万才在一旁轻声开口:"知微的生母,原是京城白家的后人......"

"京城白家?"楚宏远瞳孔猛缩,"可是追随康先生变法的那个白家?"

沈父神色凝重地点头。一直面无表情的楚云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白家?沈知微一头雾水,原主的生母不是姓姚?这里面难道有大瓜?

"当年白敬修先生追随康先生变法失败,不幸被捕。京城万人上书,恳请释放白先生,可惜啊......一代忠魂终究还是殒落了。"楚宏远仿佛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我记得老先生有一子一女,当年被株连九族,儿子被门生冒死救出,至今下落不明,白家女眷......全都沦为官奴......"

"正是......"沈父神色沧桑,语气中带着追忆的怅惘,"静微当年才十六岁,被辗转卖到青楼。所幸那老鸨也是个义士,得知是白家后人,并未为难她,只让她教授艺伎吹拉弹唱。我与静微幼年有几分情谊,后来偶然得见,认出是她,便使了银子上下打点,将她的奴籍文书改名换姓,转为良籍,帮她赎身。她为报恩,甘愿委身为妾。唉,若不是家道落败,她便是做高门主母也绰绰有余……这些书都是知微生母留给她的。当年白家被抄,碍于白先生的名望,清廷不敢没收白家老宅,只将金银器皿搜刮一空,满屋的书籍反倒无人问津。后来新政府接管,也只是派人看守。我假称对这些书籍感兴趣,花了五十两银子从守门人那里买下整屋藏书。静微生前最快乐的时光,便是阅读这些书......这些事原本不想让知微知晓,也是怕被有心人察觉......不过,如今是新政府了,倒也不必再隐瞒了......"

他絮絮诉说,众人无不唏嘘感叹。

沈知微心中感慨万千,这些都是原主记忆里没有的信息。想来原主至死都不知自己的身世。沈万才起初是为了自保而隐瞒她生母的来历,后来见她泯然于后宅,或许也觉得没有再提及的必要了。而自己的穿越,竟阴差阳错地揭开了这段往事。

"难怪沈姑娘谈吐不凡,原来是白家后人!失敬失敬!"楚云城心下释然。这就说得通了,难怪沈姑娘谈吐不凡、博闻强识。白老先生是闻名天下的大儒,更是西学东渐的先驱,堪称国内西学研究的鼻祖。据说其女白静微六岁能诗,十岁便通晓五国语言。他看向沈知微的眼神愈发复杂。

"不知姑娘的藏书,在下可否借阅一二?"楚云城真心求教。

沈知微浅笑:"先人所藏多为西文原版,待我得空译成中文,再借与公子不迟。"至于是什么时候得空,就另当别论了。借书是万万不能的,有借就有还,一来二去,想撇清关系都难。再说,原主屋里的那些藏书,她也不确定是否有她方才提及的内容,万一露馅就麻烦了。

楚云城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他其实留过洋,只是后来清帝退位,父亲急召他回国,用楚家安保团的兵力加上大把银钱,给他在新政府谋了个京都城防司令的职位,致使他学业中断。本想说自己略懂英文,但想到沈知微的博学程度,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沈姑娘的"略知"是自谦,他的"略懂"却是名副其实。

"什么?姚姨娘姓白?是京都白家后人?!"

隔壁花厅,听完灵芝一五一十的学舌,沈玉娇惊得魂不附体,手中的绣帕飘然落地也浑然不觉。京城白家!那可是百年清流,书香传世,名满天下的大儒门第!沈知微……那个她向来瞧不起的庶妹,竟然是白敬修的外孙女!

"奴婢听得真真的,是老爷亲口所言,绝不会有假。" 灵芝赶忙补充,她当时听见这话,也是难掩震惊。

"完了……这下全完了……" 沈玉娇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绣墩上,嘴唇哆嗦着,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此前,沈知微的庶女身份是她最大的优越感来源,也是她的底气所在。可现在沈知微摇身一变成了白大儒的后人,这层身份,这清贵无比的家世背景,怕是连皇亲国戚都配得上了!自己这个落败商户的沈家嫡女,在对方显赫的出身映照下,顿时显得黯淡无光。

张月娥乍闻这惊天秘辛,也是心头巨震,难以置信。那个被她视为狐媚子、轻易拿捏致死的姚静微,竟然是名满天下的白家千金——白静微!一股强烈的后怕与庆幸交织着涌上心头——幸亏!幸亏那贱人死得早!若是让她活到今日,凭借这层身份和沈万才对她的宠爱,自己这主母之位恐怕早已易主!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她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女儿,声音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静:"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出身再好,也是个死人了。活人,还能让死人压过去不成?"

楚家的轿车直到午后才离开。楚家父子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还有许多问题未来得及与沈知微探讨,但来日方长,也不便再叨扰,只得依依不舍地告辞。

车厢内,父子二人皆沉默着,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场意犹未尽的交谈。

最终还是楚宏远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依你看,沈家那位大小姐如何?"

"与她母亲一般,愚不可及!"楚云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多说一句都嫌脏了口。

"那……二小姐呢?" 楚宏远目光微闪,继续追问。

楚云城沉默了片刻,才略显生硬地回道:"确有几分才识。" 何止是"几分"才识?只是他心底某种莫名的情绪,让他不愿在父亲面前过分夸赞罢了。

"唉……" 楚宏远故作遗憾地长叹一声,声音洪亮,"可惜了啊!如此才华横溢的姑娘,偏偏生在沈家这般迂腐的门第,又被那等平庸善妒的嫡母打压多年。纵有珠玉之质,终究……并非世家宗妇之良选啊。"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儿子。

楚云城想起沈知微自始至终的疏离态度,眸色暗了暗,他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那位沈二小姐……心气之高,眼界之广,未必就看得上我们楚家。"

转头瞥见父亲略带狡黠的目光,他不自在地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她那样的人,无论在哪里,想必都能靠自己活得很好。" 根本无需攀附任何家族。这后半句,他藏在了心里。

楚宏远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语气中那丝罕见的、近乎挫败的情绪,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来,他这个向来高冷、对女子不屑一顾的儿子,这次是真的遇到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人了。

再说另一边。

“娘!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快说啊!” 沈玉娇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焦虑和不甘,“您没看见楚公子看那个贱人的眼神吗?再这样下去……”

“慌什么!” 张月娥坐在黄花梨木扶手椅上,脸色阴沉,手中死死捏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她一个庶女,名声就是她最大的软肋!只要坏了她的名节,任她才学通天,楚家那样的人家也绝容不下她!”

她招手让沈玉娇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沈玉娇听着,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闪过一丝犹豫:“这……能行吗?万一……”

“没有万一!” 张月娥眼神狠厉,“东西我都让秋纹准备好了,是她生母那个短命鬼留下来的‘好东西’,到时候人赃并获,看她如何狡辩!老爷就算想保她,也抵不过悠悠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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