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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5-11-06 22:05:21

送走贵客,沈万才回到厅中,望着沈知微,眼神复杂难言。女儿长大了,眉眼间既有她生母的清冷聪慧,又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独立与锐利。他想起当年对静微的承诺,要好好照顾这个女儿,可这些年,他这做父亲的,何曾真正关心过她的衣食住行?

张氏善妒,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竟刻薄至此。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旗袍上,再细想往日,似乎这女儿确实没几件像样的衣裳,首饰也寥寥无几,怕是连日常吃食也被克扣了不少。再想到方才她用饭时那近乎“狼吞虎咽”吃鸡的模样,沈万才心头一酸,愧疚如潮水般涌上。

“知微啊……”他搓着手,强压下喉间的哽塞,“今日……你真是让为父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楚老爷对你,可是颇为赏识啊。”

“父亲过奖了。是楚老爷有容人之量,虚怀若谷,女儿才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罢了。”沈知微淡然一笑。她并不在意楚家父子如何看她,倒是觉得,这位楚老爷确实比她眼前这位便宜父亲要开明得多。

“好好好,看来你对楚家也是极满意的……”沈万才喜出望外,他压低了声音,眼中精光闪烁,“我看那楚少爷,待你似乎也……与旁人不同。就凭你这气度学识,做楚家的当家主母也绰绰有余。届时为父定为你多备些嫁妆,也好告慰你生母在天之灵。”这话虽有私心,却也是实情,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女子最好的归宿,莫过于嫁入高门。

“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女儿也并非非楚公子不嫁,父亲这话切莫再提了。”沈知微语气平静,几乎将“不想嫁”三个字写在脸上。

其实沈万才除了有些迂腐,对原主还算不错的。前世他并未阻拦原主嫁入楚家便可看出几分。只是他到底是个守旧的男子,对后宅琐事不可能事事过问,对女儿也不可能如亲娘般细心,这才让张氏有了阳奉阴违的机会。前世原主至死,他都以为女儿在楚家过着养尊处优的少奶奶生活,只叹她福薄命短罢了。

对这位糊涂的便宜父亲,沈知微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爹,其实旧制度倒台,百废俱兴,咱们沈家只要抓住时机转型,一样能东山再起,不必仰人鼻息,更无须依靠联姻借力……”

明明是劝勉他的话语,沈万才却听得心疼,女儿太懂事了,懂事到怕这桩婚事不成,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安慰自己,他心头一暖,宽慰道:“知微你放心,联姻是楚家老太爷当年的承诺。纵使他们楚家如今发达了,也不能不守信诺。爹爹定全力托举你嫁入楚家。”

沈万才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七上八下。这所谓的“承诺”,源于当年他父亲的一次偶然善举,救了楚家老太爷一命。楚老太爷感激之余,提出要与沈家结为亲家。可惜当时两家子辈均已婚配,便约定在孙辈践行。这么多年过去了,楚家如日中天,而沈家却每况愈下。眼瞅着大女儿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楚家却迟迟没有动静,沈老太爷和楚老太爷也都已经离世,沈万才无奈,只得厚着脸皮登门重提旧约。楚宏远当时并没有直接表态,只是推脱说新政府不讲究父母之命,得看小辈们的意愿。所以今天楚家前来相亲,他才会如此紧张,生怕楚家看不上玉娇,这才想出了“姐妹同时相亲”的下策。当然,他如此看重这场联姻,除了为着女儿幸福着想,还有一方面私心是想得到楚家助力。沈家如今已经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若不是到了这般绝境,他又怎会不顾自己的颜面,让两个女儿同时出来供男方挑选呢。不过看到刚才楚家父子对知微的赞赏,他又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爹啊,请您还是全力托举大姐吧,我真的不需要了。”沈知微一脸无奈,轻轻地提醒着父亲,家中还有一位嫡长女正待字闺中。

这话让沈万才心头又是一涩,以为女儿是在埋怨自己平日只想着大女儿,忽视了她。他愧疚道:“是爹爹平日忽略了你,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你姐姐有的,你都会有。”说罢,他唤来管家,吩咐道:“去告诉夫人,给二小姐多做几身新衣裳。还有,姚姨娘留下的那些首饰头面,一并给二小姐送去……等等,二小姐身边怎么只有一个丫鬟?再添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伺候。”管家领命,匆匆而去。

沈万才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银票你拿着,自己喜欢什么,便添置什么。”他想着女儿既入了楚家青眼,穿戴总不能太寒酸,张氏是指望不了,不如多给些银钱,让她自行打点。

沈知微接过银票,眼前顿时一亮——竟是一百两!还是日升昌银庄的票子!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知道,一个普通工人辛苦两年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这可是她穿越以来获得的第一笔“巨款”,离财富自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只是她这两眼放光的模样,落在沈父眼中,又引得老父亲一阵心酸——这孩子,平日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回到闺房,只剩她和雪娟。

雪娟关好门,脸上兴奋未退:“姑娘,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楚老爷和楚少爷看您的眼神都不同了!奴婢瞧着,这门亲事十拿九稳……”

“说了不必自称奴婢……这话以后莫要再提。”沈知微淡淡打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唇角噙着一丝嘲弄,“雪娟,你真以为楚家那样的门第,会真心接纳一个像我这般‘离经叛道’、难以掌控的儿媳吗?”

雪娟一愣,嗫嚅道:“可……可楚老爷明明很欣赏您啊……”

“欣赏,不等于接纳,更不等于会让我做未来的当家主母。”沈知微转过身,目光清明冷静,“楚宏远欣赏的是我的见识,或许觉得我可堪一用。但楚家内宅,需要的恐怕还是一个更‘传统’、更‘听话’的少奶奶。”

“啊?那、那姑娘既然明白,为何今日还要这般出风头呢?”雪娟不解,这不是自毁形象吗?

“雪娟,你记着,女子的幸福不是靠嫁人,更不是靠男人,而是靠自己。以沈家如今的境况,即便高攀上楚家,成功嫁过去,你觉得楚家会真心瞧得起我吗?楚氏族人会接纳我吗?下人会信服我这个家道中落的主母吗?”沈知微微笑着看她。

雪娟眼中流露出迷茫。小姐的话她听不太懂,女子怎能不依靠男子呢?但不懂归不懂,这并不影响她对小姐的信任——连楚老爷都那般信服小姐,小姐说的定然是对的。

“姑娘,您变了,变得好生厉害……过去您不是这样的……”雪娟由衷说道。

“哦?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沈知微故意逗她。

“当然是现在的姑娘!”雪娟答得欢快。从前因主子懦弱,她没少受夫人刁难,连体面些的下人都能踩她们一脚。如今小姐立起来了,她们的好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不过,姑娘您今日抢了大小姐的风头,夫人那边会不会不高兴啊……”雪娟想起什么,怯生生地问。

“问得好!答案是肯定的。”沈知微一脸淡定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雪娟闻言,脸上血色褪去,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那怎么办?夫人和大小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知微语气平静,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她们无非就是那些后宅阴私的手段。既然躲不过,那就让她们……自食其果。

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雪娟,又给了她一个宽慰的微笑:“放心,天塌下来有你家姑娘顶住,别担心了,笑一个……嗯,对了,人活一世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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