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娟紧张的心情被沈知微这般一打趣,顿时松快了不少。小姐真的不一样了,她宽慰地想。
沈知微铺开宣纸,略一沉吟,便提笔画了起来。雪娟凑近一看,只见纸上画的并非诗词文章,而是一些……身姿曼妙的女子?只是这些女子衣衫紧贴着身子,勾勒出前凸后翘的曲线,看得她面红耳赤。衣饰上还标注着看不懂的符号、线条,以及一些数字和名称。
“姑娘,您画的是……”雪娟忍不住好奇。
“赚钱的玩意儿。”沈知微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她画的是几款融合了清末审美与现代实用性的改良旗袍草图,以及配套的珠宝、香包、高跟鞋的设计图。再过几年,这类改良旗袍将风靡华夏,甚至成为国粹,直至后世依然流行。她必须抢占先机,赚取第一桶金。有了钱,才能筹划出国避难。时间,不多了。
既然决定“搞钱”,自然要善用超越时代的眼光。服装生意本小利大,最容易切入市场,这些设计在此世绝对独一无二,只要找到合适的工人制作,不愁没有市场。
她一边画,一边在心底盘算。沈家自有织布坊和绣坊,她设计的这些衣裳,至少能省下原料与工钱……但长远计,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经济基础。服装、化妆品,乃至日后可能涉足的医药领域……一幅庞大的商业蓝图已在她脑海中初具雏形。
“雪娟,咱们手头现在有多少银子?”
“姑娘您糊涂了?先前您统共就二两碎银,咱们恨不得日日数一遍。加上方才老爷给的一百两银票,现下共有一百零二两了。”雪娟喜滋滋地回道。
“这么少?”沈知微蹙眉,停下画笔,“我的月例银子呢?”沈家每月给女孩二两银子零花,原主深居简出多年,按理该攒下不少,何至于如此拮据。
雪娟一脸诧异:“姑娘您忘了?夫人去年就说家中开销大、进项少,停了月例。您平日买的针头线脑、笔墨纸砚,用的都是从前攒下的银子。幸亏今个老爷赏了这银票,不然真是捉襟见肘了。”
沈知微在原主记忆中反复搜寻,终于捕捉到一丝模糊印象——张氏确实以家中入不敷出为由,暂停发放月例,声称待日后宽裕再补。原主胆小怕事,听嫡母说是“暂缓”,还会“补发”,便自我安慰并未停发。在这种心理暗示下,沈知微便以为月银一直照常。
“入不敷出?呵呵……”沈知微冷笑一声,“区区二两月例,她也真好意思克扣!再难也不至于差我这点银子!”
“嘘!姑娘,您小点声。”雪娟吓得脸都白了。家里到处都是夫人的耳目,这话若传到夫人耳中,只怕又要生事。
沈知微仿佛没听到她的提醒一般,自言自语:“……不行!我得寻个机会,把我的月银讨回来!”她可不是原主,她的钱,有大用处!
找夫人追讨月银?天啊,这当真还是她家小姐吗?雪娟呆愣在一旁。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张月娥罕见地没来找沈知微麻烦,连沈玉娇也收敛了不少。
沈知微乐得清静,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写画画,偶尔指点雪娟去绣坊替她寻些碎布头,那绣坊多的是边角料,听说主家小姐要,绣坊的管事一口气给雪娟装了两大麻袋。
沈知微如获至宝,她将不同花色的碎布仔细拼接、配色,再经巧手裁剪缝制,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零碎布料,转眼就变成了鲜亮的头花、雅致的发带、别致的络子、精巧的布偶……看得雪娟两眼发光,连连惊叹:“姑娘,你做的这些绣品,好生精美,我见都没见过。”
原来这个时期,管这种手工艺品叫绣品,沈知微便告诉她,这些花样款式都是她从书上学到的。听得雪娟连连点头,原来小姐看的那些书真的是宝贝,小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姑娘,您懂得真多!”雪娟一脸崇拜,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沈知微但笑不语。前世在大学为了赚取生活费,她就在淘宝开店卖手工艺品,不但解决了生活开销,连学费都挣出来了。重操旧业,手艺倒没生疏。只是这个时代没有电商平台,她也不确定这些带着现代审美的小玩意儿,是否能被时人接受。
看着满屋的绣品,她灵机一动,不如让雪娟拿出去试卖看看,权当投石问路,顺便看看市场反应。再者,日后她要“搞钱”,少不得培养个得力助手。雪娟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忠心可靠,是最合适的人选,正好让她提前历练一下,权当做岗前培训。
跟雪娟一讲,这丫头也跃跃欲试。原来雪娟的娘本就是远近闻名的绣娘,她从小帮着家里沿街叫卖荷包帕子,对此道可谓轻车熟路。更让她信心十足的是,小姐做的这些手工艺品,无论款式还是花样,都是市面上独一份的鲜亮别致。她娘做了一辈子针线,也没见过这么多新奇式样。这些东西她看了都喜欢,更何况那些姑娘小媳妇?
定价方面,主仆二人商量着:简单的头花、发带、帕子,十到三十文不等;繁复些的头饰一百文;更精致的络子、胸花、发帽则要三百文;至于费工费时的布偶公仔,一律五百文一个。
不过这也不是定死的,沈知微特意交代雪娟,让她根据现场情况,自行调整定价,第一次尝试,卖完就是胜利。反正她的原材料几乎零成本,卖出多少都是纯利。
雪娟一大早兴冲冲出门,没到晌午就回来了。一进屋便将门急急关上,小脸激动得泛红,冲着沈知微傻乐,神秘兮兮地问:“姑娘,您猜猜,咱们今天挣了多少前?”
沈知微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二两?”她本只是试水,没指望赚大钱,估摸着那堆东西全卖完,能有个二三两银子就不错了。
雪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忍不住揭晓答案,声音兴奋得微微发颤:“是十七两!姑娘,足足卖了十七两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