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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5-11-06 22:05:21

雪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哗啦一声将里面的铜钱和碎银倒在桌上。她以前帮娘卖绣品,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只得七八钱银子,更多时候只有几文钱的进账,甚至一天卖不出一文钱也是常有的事。

“这么多?”这下轮到沈知微诧异了。她原本只是想试试水,没想到反响如此热烈。再说她做的东西心中有数,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没想到竟然能卖到十七两银子!十七两银子,在这个时代,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姑娘您有所不知!”雪娟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比划着,“那些小姐夫人可爱这些新鲜样式了!尤其是那几朵用细纱缠的蝴蝶头花,一拿出来就被人抢着要!根本不用奴婢多费口舌!”她刚到集市摆出来,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姑娘小媳妇哪里见过这般新颖别致的绣品,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雪娟也机灵,一看人多,立马在原定的基础上涨了价。结果因为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大家都怕抢不到,连价都不还,直接掏钱买走。

“……头饰、络子最受欢迎,我按五百文一个卖,不一会就抢完了。头绳和头花,我也涨到五十文一个……有人觉得五十文买一根头绳太贵,又舍不得头绳新颖的款式,正犹豫呢,后面的人就喊起来‘买不买,不买靠边站……’,那犹豫的立马就掏钱了……”雪娟绘声绘色地说起集市上的见闻。

“做得很好,随机应变,这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最基本的素养。”沈知微笑着赞许。

受到小姐夸赞,雪娟兴奋得小脸通红。原来除了伺候人,她也会做生意了!“姑娘,您是没看见那个场面!有个小姐一口气买了三个头花两个络子,还说若有了新花样,定要给她留着!还有好多买不到的,都问我明天还来不来。姑娘您看,咱们是不是再多做些?”

沈知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物以稀为贵。若是满大街都是,就不值钱了。以后我们每次只做固定的数量,卖完即止。”呵呵,这可是后世饥饿营销的法则。

“姑娘说的是!”雪娟恍然大悟,对小姐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哦,对了,姑娘,最吸引人的是您画的那组十二生肖的布偶。”

那是沈知微参考后世“国潮”风设计的十二生肖,每一个都特色鲜明,憨态可掬,再用碎布头巧妙配色,更是显得鲜艳夺目。做成幼童般大小的公仔玩偶,里面塞上鼓囊囊的棉花——这个时代鲜少见这般大的布偶。因为这时期还没有专门为儿童设计玩具的说法,即便是家境好的人家,也无非是让绣娘缝几个小小的布偶权当玩具。因为太大不好拿,雪娟便别出心裁地用布绳绑了串成一大串挂在身上,一出门就吸引了许多孩子。

“……一群孩子闹着叫着跑在我身后,嚷着:‘要小龙’、‘要猴子’……我看这些孩子穿着都极讲究,身后还都跟着下人婆子,便按一两银子一个卖给他们,几下就抢没了。好几个孩子抢不到的,哇哇大哭。还有一位夫人神色焦急地问我明天还有没有,她家孩子明天过生辰,就想给孩子买个特别的礼物。她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布偶,还这么新奇,想着儿子一定喜欢。哦,对了,我留了她的地址,说明天给她送过去。她家孩子属牛,她定了两个,要求两个不一样的……”

雪娟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兴奋的劲儿就没停下来过。

沈知微立刻肯定她:“你做得对,留下客户地址,不放过任何一单生意,并且主动送货上门,这样才能积累老客户。做生意靠得就是口碑相传。”

她又从雪娟给她的十七两银子中单独数出二两,“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雪娟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急忙推却:“不不不,使不得的,姑娘,我不能要。”她是家里买回来的下人,主子供她吃穿,帮主子卖点东西,怎么还能要钱呢?

“收下。”沈知微不由分说将银子塞到她手中,“这是你应得的。以后你替我卖东西,我按10%给你提成——哦,就是一百文给你十文。这次卖了十七两银子,按理该给你一两七钱,那多出的三钱,是奖励你的,因为你随机应变,我们才赚了那么多银子。”

雪娟激动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手中的二两银子沉甸甸的,她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多钱。当初家里吃不上饭,将她卖入沈家,也不过得了三两银子——这还是沈老爷仁厚,一般像她那样的丫头片子,顶多就值二两。可现在,小姐一下就给了她二两!

“姑娘,你对我真好……”雪娟擦了一下眼泪,欢喜地说,“我们能挣钱了,我们不怕了……”她到今天才真切体会到小姐说过的话——女人要靠自己。当她卖完绣品,捏着那些铜钱碎银时,才感觉到自己有了谋生的本事,似乎真的不再担心未来了……她现在才明白小姐为何能如此淡定。以小姐的本事,不用依附任何人,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她打定主意,这辈子就认定小姐,坚定不移地追随小姐了。

沈知微觉得这个银子实在算不上丰厚,毕竟按照两人事先商议好的价格,这批手工品最多也就只能卖出三四两银子。雪娟大可以将这中间的差价私自吞没,可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分毫不差地全部上交。仅凭这份诚实,就完全配得上这个奖励。

沈知微笑看着她:“这些都是小钱。未来我们将有很多绣娘,要开很多门面,把我们的设计卖到全国,那才是大生意。雪娟,将来你是要带徒弟的,我还要培养你做我第一个大掌柜。”她说的是真心话。上辈子这丫头跟着原主,不离不弃,在楚家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窝囊气。后来日本人打进来,楚家举族逃亡,老宅被搜刮一空,这丫头只得到处乞讨,得来的银子给原主买药治病。最后原主被玷污至死,这个忠心的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懊悔自己不在原主身边,导致主子受辱。最后为了安葬原主,她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男人。所以这辈子,沈知微打心眼里希望她过得好。

“雪娟愿为姑娘肝脑涂地!”一股豪情冲上心头,雪娟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看着桌上那些银钱,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姑娘,那个……我娘亲见了姑娘做的这些花样,喜欢得紧,直问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她、她也想跟着学学,不知……”

原来雪娟在集市上还碰到了她阿娘。她娘做了一辈子绣活,还没见过这么生动的绣品,就想问女儿要个花样,自己回去将这些别出心裁的图样绣到帕子、荷包上,想必也会大受欢迎。

沈知微再次感慨雪娟的品性确实不错——她画的很多底稿都随意扔在纸篓里,若雪娟偷偷拿去给她娘临摹,她也不会知道。但这丫头却没有背着她,而是明着来找她讨要,可见心思纯正。

想到这里,她心中突然一动。雪娟的娘亲是经验丰富的绣娘,手艺精湛,若日后自己设计的图纸交给雪娟娘去缝制生产,岂不是效率更高?她正愁如何扩大生产规模,又不引人注目。

她把想法跟雪娟一说,那丫头一愣,继而头摇得像拨浪鼓:“姑娘不可,这点活计我抽空就能做了,不必再请人。”

雪娟以为沈知微是为了照顾她才提出请她娘。她虽然感动,却也要为主子考虑——主子赚钱不容易,夫人靠不住,老爷又粗心,小姐只能自己攒嫁妆。她怎好让娘来赚小姐的银子?她辛苦一点就能干完这些活计了。再说了,小姐也没亏待她,第一次赚钱就给了她二两银子,去哪里找这样大方的主子?小姐对她好,她自然也得事事为小姐考虑。

“这有何不可?”沈知微一锤定音,“正好我这边也忙不过来。这样,你让你娘亲得空时过来一趟,我有些新的想法与她商量。工钱嘛,绝不会亏待她。至于你,我另有安排——你有空要跟我学识字、算术、管账……想做我的大掌柜,不识字可不行啊。”

“姑娘……”雪娟眼泪夺眶而出。姑娘竟然要教她学认字?还有算术、管账……她是上辈子修了多少福气,才能遇到姑娘这么好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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