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把三十块钱工钱仔细折好，塞进高途书包侧面的小口袋里，“给你买小蛋糕吃。”
高途没想到沈文琅居然注意到他把那个草莓小蛋糕吃光了，
沈文琅重新把自己的包和高途的双肩包都挂在胸前，弯下腰，示意高途上来。
高途这次没有犹豫，乖乖地趴了上去。
沈文琅背着高途，走在傍晚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感受着背后温热的体温和轻轻的呼吸，沈文琅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宁静填满。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单手稳稳托着高途，另一只手有些费劲地从自己前胸的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芒果干，反手递到高途面前。
“饿不饿？这个给你吃。”他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但语气很轻快。
高途接过那包芒果干，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沈文琅，你是多啦A梦吗？包里什么都有。”
——！！！
沈文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高途……在和他开玩笑？
高途居然……会开玩笑？
沈文琅想起，前世高途递交辞呈那天。
他当时是怎么反应的？好像是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眉头紧锁，不敢相信这个跟了他十年，沉默的，高效的，几乎成为他生活一部分的秘书会提出离开。
他习惯了高途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妥帖周到，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命令他收回，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却变成了一句冷硬的：“知道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他隔着办公室的门，听到外面一个秘书问高途：
“高秘书，真的不再考虑留下来？沈总肯定也不希望你走，你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辞职啊？沈总的脾气没有你挡着，我们会死的很惨的！”
当时的高途是用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回答的呢？
似乎……也是带着一点轻松的，甚至有点戏谑的，他清楚地听到高途说：
“接下来，我有很重要的安排，谁来挽留都不会改变。”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思考，然后带着笑意补充了一句，“除非……除非沈总给我HS集团15%的股份，那我才会考虑继续做下去。”
15%的股份！
当时的他，在门内听到这句话，瞬间勃然大怒！“去特么的高途。”
“快特么滚吧！”
HS集团15%的股份，那是足以影响集团未来战略和发展的巨大份额！
他觉得高途只是他的秘书，怎么可以提出这种要求？
这分明是故意挑衅，是在嘲讽他未曾说出口的挽留！
是趁火打劫，是把辞职当作了索要巨额利益的筹码！
那一刻，他对高途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化为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彻底的失望。
他觉得高途贪婪、功利，之前十年所有的勤恳和付出，接近都像是别有用心。
之前对高途所有的不舍和疑惑，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冰冷的厌恶和鄙夷。
——“留不住，也不必留。原来高途也不过如此。”
他甚至阴沉着脸，对花咏冷声说：“我看错他了，胃口不小。”
花咏当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提醒了他一句：“文琅，高秘书……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他会不会是在跟那个人开玩笑？”
他斩钉截铁，带着被挑衅后的余怒，一口否认：“不可能！高途从来不开玩笑！”
花咏当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关爱智障的眼神，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高秘书只是……不跟你开玩笑。”
原来……是真的。
高途是会开玩笑的。
他有着柔软的，甚至有点调皮的一面。
只是前世，在他沈文琅面前，那个叫高途的秘书，永远把自己绷得像一根弦，严谨、克制、沉默，将所有真实的情绪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不敢流露分毫。
所以，那句“除非给我15%股份”，大概率……真的只是一句玩笑话。
是为了堵住同事的好奇，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彻底离开的理由。
可他呢？
他让高途，“滚！”
后面他给高途发微信：
“我那对黑色袖口，你放在哪里了？”
“你死了吗？怎么不回信息？”
“睡了吗？”（后撤回）
“明天醒了第一时间回复。”
然后高途一直没回信息。
他又发：“高途，回信息！”
“再不回信息，那就永远别回复了！”
“以后别联系了！”
高途还没回信息。
“你忘了还欠我钱？不打算还了吗？”
然后他收到了来自高途的2万转账，然后高途再也没回复过他信息。
“沈文琅？”高途见他突然停下不动，有些疑惑地轻轻唤了他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他肩头的T恤布料。
沈文琅猛地回神，酸涩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迈开脚步，声音有些低哑：
“……嗯，我就是多啦A梦。”他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我的百宝袋里，什么都有。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高途听着他有些奇怪的话，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只是安静地趴在沈文琅的背上，默默地撕开了那包芒果干，小口地吃了起来。
沈文琅感受着背后的重量和那细微的咀嚼声，心里酸涩又柔软。
他终于明白了。
前世的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把高途所有的沉默和顺从当作理所当然，却从未给过他一丝可以放松、可以展现真实自我的空间。
这辈子……他一定要让高途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以……做回他自己。
沈文琅背着高途，一步步走在夕阳里，脚步坚定。
高途，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