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霓虹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舞池中央,顾明漪身着定制的改良旗袍,每一颗盘扣都贵得离谱,她挽着一位银行家的手臂,脚下踩着标准的舞步,脸上的表情是教科书式的名媛微笑。周遭的恭维话像不要钱的糖豆一样撒过来,甜得发腻。
“顾小姐今天真是艳光四射啊!”
“这身旗袍,也只有顾小姐才能穿出这种风情!”
顾明漪内心:“谢邀,人在舞池,魂已出窍。再不结束,我怕是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给各位助助兴。”她感觉自己就是个高级手办,被摆在橱窗里供人观赏,还要配合着做出“我很开心”的表情包。
余光瞥见不远处,自家老爹顾老爷正和一个穿着体面,但浑身透着“我是来搞事情”气息的男人碰杯。男人压低了嗓门,但那点音量在顾明漪这种从小练习“听壁脚”——啊不,是“耳聪目明”——的技能点满级选手面前,约等于开了公放。
“张司令那边,对这次联姻可是相当重视啊……”
“小女明漪能得张公子青睐,也是她的福气嘛,哈哈哈!”顾老爷的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哦不,是非常明显的算计。
顾明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舞伴绊倒。联姻?和军阀?我嘞个去,这是要上演民国版“霸道军阀爱上我,但我只想搞事业”的戏码吗?她感觉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都开始摇摇欲坠,准备给她来个物理超度。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顾明漪迅速抽回手,对着舞伴露出一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我现在必须跑路”的歉意微笑。
她提起裙摆,几乎是逃命般地溜到百乐门顶楼的露台。夜风吹过,带着黄浦江的潮气,总算让她那颗快要宕机的大脑稍微降了降温。俯瞰下去,整个十里洋场灯火辉煌,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她就是网上那只最光鲜亮丽,也最动弹不得的蝴蝶。
“我这金丝笼,视野还挺开阔哈。”她自嘲地想。
“小姐,夜深露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贴身丫鬟小翠端着【红枣姜茶】出现,像个准时上线送补给的NPC。
小翠凑近,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小姐,您可得当心点。二太太那边的人,最近又在外面放话,说您除了会花钱,啥也不是,还不如隔壁王麻子家的缝纫机实用呢!”
顾明漪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甜得齁人。“哦?她们这么看得起王麻子家的缝纫机?改明儿我也去买一台,看看能不能缝住她们的嘴。”
小翠:“……”小姐您这思路总是如此清奇。
家族内部这点破事,比八点档连续剧还狗血,她早就免疫了。但现在,外部压力也开始加码了。
回府的【黑色福特轿车】里,顾明漪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霞飞路上,一个书报摊的角落,一份杂志的封面标题像探照灯一样打中了她的眼睛——【新青年】。那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停车!”她突然开口。
车夫吓了一跳,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小……小姐?”
“本小姐说停车,买份报纸。”顾明漪已经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几步走到报摊前。她那身华丽的旗袍和周围灰扑扑的弄堂背景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报贩和路人纷纷投来注目礼,仿佛在看什么西洋镜。
顾明漪:“……”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新手村的满级大佬,装备太炫,有点拉仇恨。
她付了钱,拿起那份【新青年】,快步返回车内,仿佛那杂志烫手。
回到顾府,她屏退众人,把自己关进书房。书桌上摊开的【新青年】,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她翻开,一篇署名“沈砚之”的文章赫然在列。
那文字,犀利得像一把手术刀,剖开社会的脓疮;又像一把火,燎得人心头发烫。顾明漪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想拍案叫绝:“我去!这哥们儿是我的互联网嘴替吧?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呱呱叫!”
她感觉自己多年积压在心里的那点不甘和憋屈,都被这篇文章给精准吐槽出来了。
“明漪啊,还在看书呢?用功是好事,但女孩子家,也别太劳神了。”顾夫人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随即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冰糖燕窝】。
顾明漪手忙脚乱地把【新青年】往一堆西洋画册下面塞,动作快得像偷藏了私房钱被当场抓包。
“妈,您怎么来了?”
顾夫人将燕窝放在桌上,语气温柔,但内容却不怎么温柔:“明日的宴会,张司令家的公子也会出席。你可要好好表现,务必让他对你有个好印象。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对咱们顾家,对你,都是天大的好处。”
顾明漪低头,拨弄着汤匙:“知道了,妈。”心里却在疯狂OS:“好印象?是让他觉得我贤良淑德,还是让他觉得我人傻钱多好控制?这KPI定得,比我爹谈生意还狠。”
夜深了,顾明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砚之那些“大逆不道”的文字。什么“礼教吃人”,什么“个性解放”,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在她那颗被传统观念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上敲敲打打。
“这沈砚之到底是何方神圣?写文章跟开挂似的,句句戳我肺管子。”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感觉自己那颗向往自由的小火苗,快被这篇文章扇成燎原大火了。
“不行,我得找到这个《新青年》的窝点,不,是编辑部!”她握了握拳,“这可能是我冲出这个‘豪华版新手村’的唯一机会了!”
她决定,明天就开始她的“秘密大行动”,代号——“寻找我的精神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