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派出所，审讯室。
冰冷的白炽灯下，顾建国、王翠花、顾建民和顾建军四人被分开进行审讯。
最先崩溃的，是平日里最嚣张的顾建军。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被林粟踹了两脚，又被解放军的气势吓破了胆，一进审讯室，看到公安同志那张严肃的脸，不等人家开口问，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警察同志，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我娘的主意！是她说要把那两个赔钱货卖了，给我凑彩礼钱的！我……我就是跟着嚷嚷了两句，我可没动手啊！”
“还有逼我嫂子改嫁，也是我娘跟我爹商量的，说赵瘸子家有钱，能给一百块彩礼！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为了脱罪，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爹亲娘卖了个干干净净。
另一边，顾建民也在做着垂死挣扎。他毕竟是村干部，见过点世面，企图用狡辩蒙混过关。
“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听我侄子说林粟偷钱跑了，一时糊涂，才带着村民来追的。我是为了维护我们大队的声誉，我可没有坏心思啊！至于他们家那些事，我真的不知情，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审讯的公安冷笑一声，将顾建军的口供拍在他面前：“不知情？你侄子可都招了，说你一听说林粟跑了，就上蹿下跳，第一个跳出来要组织人来抓她，还教唆他们诬陷林粟私奔！你这叫不知情？”
顾建民看到口供，汗如雨下，瞬间哑口无言。
最顽固的，还要数王翠花。
她坐在审讯椅上，依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
“我没卖孩子！是林粟那个小贱人自己不想养了，想扔掉！我好心收留，她还反咬我一口！”
“我没逼她改嫁！是她自己在外面有了野男人，想踹了我们顾峥！我这是为了我儿子的名声着想！”
“钱？什么钱？她男人寄回来的钱，早就被她们娘仨吃光了！她现在是诬告！赤裸裸的诬告！”
她颠倒黑白，胡搅蛮缠，把所有的脏水都往林粟身上泼。
负责审讯的老公安经验丰富，也不跟她争辩，只是慢悠悠地说道：“王翠花，你知道破坏军婚罪，现在是什么判头吗？”
王翠花心里一哆嗦，嘴上却还硬撑着：“我……我不知道！我没破坏！”
老公安拿起一份文件，念道：“根据我国现行法律，以暴力干涉军人婚姻自由，或明知是现役军人的配偶而与之结婚或同居的，构成破坏军婚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儿子顾峥，是‘狼牙’的战斗英雄。他的婚姻，是受国家最高级别保护的。你们收受彩礼，逼迫他的妻子改嫁，证据确凿，人证俱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动摇国本的恶性案件！你觉得，凭你这几句狡辩，能逃得掉吗？”
“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要是顽抗到底……”老公安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那你就在牢里，好好待上十年吧！”
十年！
王翠花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她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小儿子顾建军，最看重的就是家里的那点钱。要是她坐了十年牢，出来都成老太婆了，儿子怎么办？钱怎么办？
她的心理防线，在“十年”这个具体的数字面前，轰然倒塌。
“哇——”地一声，她嚎啕大哭起来，“我说！我全都说！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看不得林粟那个丧门星好过！是我贪财，想把她卖了换钱！不关我儿子我男人的事啊！警察同志，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至此，顾家人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
在另一间办公室里，林粟在张远的陪同下，冷静地做完了笔录，并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公安所长亲自接待了她，态度无比郑重：“林粟同志，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我们一定会从严、从重、从快处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明天，我们就会将案卷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谢谢所长同志。”林粟点了点头，“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事情处理完毕，张远护送着林粟母子重新回到了候车大厅。那趟开往省城的火车，因为这起突发事件，竟然被铁路部门特意延迟了半个小时。
“嫂子，上车吧。”张远帮她们提着那个小小的布包，一直送到卧铺车厢。
这是一个独立的软卧包间，有四张床铺，是张远特意通过部队的关系协调的，整个包间，只安排了他们母子三人。
“张远同志，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林粟真心实意地道谢。如果没有他们及时出现，她虽然能自保，但过程一定会艰难得多。
“嫂子，您千万别这么说。”张远一脸愧色，“这是我们的失职。您放心，基地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刘政委亲自下令，等您到了兰城，会安排最高规格的接待。顾家的后续处理结果，我也会随时跟您汇报。”
火车缓缓开动，张远站在站台上，对着车窗，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念安和希安趴在窗户上，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小手，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解放军叔叔再见！”
看着火车消失在夜色中，张远才缓缓放下手，心中感慨万千。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报告，任务完成。嫂子和孩子们已安全上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她们，还好吗？”
“报告队长！嫂子……她很坚强，非常了不起。孩子们……很可爱，也很懂事。就是……受了很多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久到张远以为信号中断了。
“……我知道了。”
三个字，带着无尽的压抑和自责。
“队长，你那边……”
“我没事。按原计划行动。”
电话挂断了。
千里之外，一片荒芜的戈壁上，一个身穿迷彩服，脸上涂满油彩的男人，放下了通讯器。他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斗，那双在黑夜中依然亮如寒星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愧疚。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已经磨得发白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瘦弱的女孩低着头，依偎在他身边。
“粟粟……等我回去。”
他喃喃自语，然后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眼神再次恢复了钢铁般的冰冷。他拿起狙击枪，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而此刻，火车上的林粟，正温柔地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
“妈妈，我们是去找爸爸了吗？”希安小声问。
“是啊。”
“爸爸……会喜欢我们吗？”念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粟摸了摸他的头，肯定地说道：“当然会。你们是他的骄傲。”
也是我的。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解决了后顾之忧，她终于可以安心地，踏上这条寻夫之路。前路未知，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