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们去吃饭饭,肚子咕咕叫了。”
卧铺包间里,希安揉着小肚子,仰着脸对林粟撒娇。经过几天的调理,两个孩子的气色好了许多,胆子也大了不少,不再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好,妈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林粟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心中一片柔软。
自从在火车上露了一手“钞能力”和惊世骇俗的医术后,整个列车组对她们母子三人都客气得不得了,连带着整个车厢的乘客看她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林粟带着两个孩子,刚走出包间,守在门口的两名便衣士兵立刻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护卫着。林粟知道他们的职责,也不点破,牵着孩子往餐车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餐车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人们的谈笑声。林粟找了个靠窗的空位,让孩子们坐好,自己则去点餐窗口。
“同志,要点什么?”餐车师傅头也不抬地问。
“要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白菜肉片,再来三碗米饭。”林粟点了两个孩子爱吃的菜。
就在她等待取餐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瞬间压过了餐车里嘈杂的人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一队穿着笔挺军装的解放军战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这队军人大约有十几个,个个身姿挺拔,面容坚毅,身上带着一股普通人没有的铁血煞气。他们一进来,整个餐车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如同一棵扎根在山巅的青松。一身四个口袋的干部军装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势逼人。他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深刻,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视着车厢。那是一种长期处于生死边缘,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冷酷与威严。
林粟的心脏,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一股奇异的、混杂着陌生与熟悉的电流,从她的灵魂深处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脑海里,原主那模糊的、充满了恐惧和卑微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他!
顾峥!
虽然时隔五年,虽然眼前的男人比记忆中更加冷硬、更加成熟,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强大气息,林粟可以肯定,他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丈夫,是念安和希安的亲生父亲!
“妈妈,你看,是解放军叔叔!”念安的小手指着那队军人,兴奋地小声喊道。
希安也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和崇拜:“哇!叔叔好高好帅呀!”
两个小家伙对父亲的渴望是天生的,尤其是在看到了象征着英雄的军装后,那种孺慕之情更是难以抑制。
林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与这个名义上的丈夫重逢。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完完全全的陌生,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认识自己了。
也对,五年了,原主本就懦弱得没有存在感,自己如今又脱胎换骨,加上常年的营养不良和劳作,容貌身形都与当年有了不小的变化。他不认识,也实属正常。
就在林粟思绪翻涌之际,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从那队军人后面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骄傲。
“哎呀,顾大哥,你们可算来吃饭了,我们都等你们半天了!”其中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名叫李梦瑶的女人,娇笑着冲顾峥说道。她的眼睛像长在了顾峥身上一样,充满了痴迷和占有欲。
另一个名叫王倩的女人也紧跟着附和:“是啊,霍营长,我们特意给你们占了最好的位置!”她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指向餐车里最大的一张桌子。
她们两人,正是跟着顾峥的下属——霍营长来的。李梦瑶是霍营长的未婚妻,王倩是她的朋友,两人都是省城干部家庭出身,自视甚高,这次跟着来部队,名为探亲,实则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更高级别的顾峥身上。
顾峥对她们的热情视若无睹,只是对身后的霍营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安排大家坐下,点菜,记我账上。”
“是,队长!”霍营长立刻应声,开始组织士兵们落座。
李梦瑶见顾峥不搭理自己,也不气馁,反而将目光转向了站在点餐窗口的林粟。当她看到林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旧衣服时,眼中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
“哎,我说大姐,”她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对林粟挥了挥手,“你点完没有啊?没钱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
她身边的王倩也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道:“就是,看她那穷酸样,估计也就点个白米饭吧。这种地方也是她能来的?别把饭菜的味儿都给弄脏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她们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对林粟赤裸裸的羞辱,让不少乘客都皱起了眉头。
林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顾峥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李梦瑶和王倩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随后落在了林粟身上。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物体。
林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卑微。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两个女人的羞辱,不过是两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而已。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淡然,让顾峥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这个农村妇女,似乎……有点不一样。
“同志,你的饭好了!”餐车师傅将两个菜盘和三碗米饭放在窗口。
林粟收回目光,不再看顾峥,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递了过去。然后,她端起其中一个盘子,转身就走。
经过李梦瑶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是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帮你缝上。”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来自末世尸山血海的冰冷杀意,让李梦瑶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等她回过神来,林粟已经端着饭菜,回到了孩子们的座位上。
“妈妈,她们是坏人。”念安仰着小脸,小声说道。
“没关系,”林粟将饭菜摆好,温柔地给两个孩子盛饭,“有妈妈在,坏人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她给两个孩子夹着菜,喂他们吃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但她知道,这场与顾峥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已经成功地被她列入了“待处理”的名单。
顾峥坐在不远处,看似在和手下说话,余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飘向林粟那一桌。他看着那个女人温柔地照顾着两个孩子,看着两个孩子一脸幸福地吃着饭,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里,悄然蔓延。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给他一种如此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