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倒台后的第三个月,北疆传来捷报——吴濯率军奇袭蛮族王庭,斩杀蛮族可汗,余部溃散,北疆终得太平。
消息传到上京,满城欢腾。陛下龙颜大悦,下旨大赦天下,还特意在御花园设宴,款待有功之臣。
宴会上,陆战被推为首功,陛下亲赐他黄金百两,良田千亩,还特许他在上京休养半年,不必即刻返回北疆。吴濯也得了重赏,被封为“镇北侯”,一时风光无量。
魏虞兮坐在文官席间,看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陆战和吴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虽未直接参与北疆战事,却因前期搜集证据、稳定京中局势有功,也得了陛下的嘉奖——一枚象征着荣誉的“忠勤勋章”。
宴席过半,陆筱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父亲说,等宴席结束,我们就启程去江南。”
魏虞兮心头一动,看向她:“这么快?”
“嗯。”陆筱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父亲说,北疆刚定,暂时没什么大事,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再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江南的梯田吗?”
“是我答应过你。”魏虞兮笑了,“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就等宴席结束,收拾些简单的行李就行。”
看着陆筱雀跃的样子,魏虞兮的心里也泛起暖意。这场风波持续了太久,他们都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宴席结束后,三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只带了青禾和两个随从,便悄然离开了上京。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只有一辆普通的马车,慢悠悠地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
离开上京的那一刻,魏虞兮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郭,忽然觉得无比轻松。那些朝堂的纷争,那些刀光剑影,似乎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在想什么?”陆筱凑过来,好奇地问。
“在想,江南的雨,是不是和上京的不一样。”魏虞兮笑了笑。
“等到了就知道了。”陆筱眨了眨眼,从包里拿出一小包杏仁酥,“尝尝,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魏虞兮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马车一路向南,走得不急不缓。他们穿过繁华的城镇,走过宁静的乡村,看过日出,也赏过晚霞。陆战不像在京中时那般严肃,偶尔会给她们讲些北疆的趣闻,逗得陆筱哈哈大笑。
魏虞兮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只是看着陆筱的笑脸,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心里就觉得无比安宁。
这日,他们抵达了江南的一座小城。刚进城门,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果然下雨了。”陆筱掀开轿帘,看着外面朦胧的雨景,眼中满是欣喜,“江南的雨,真的和上京不一样,好温柔啊。”
魏虞兮也探出头,看着雨中的小城。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雨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街上的行人撑着油纸伞,脚步悠闲,偶尔传来几声吴侬软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确实很美。”她由衷地说。
他们找了一家临河的客栈住下,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河,河上有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夫戴着斗笠,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我们明天去看梯田吧?”陆筱趴在窗边,看着雨中的景色,兴奋地说。
“好。”魏虞兮点头,“不过听说梯田在山里,路不好走,明日雨停了再去。”
“嗯。”
晚饭时,客栈老板端上了几道当地的特色菜:清蒸鲈鱼、龙井虾仁、松鼠鳜鱼……味道清淡鲜美,很合陆筱的胃口。
“江南的菜也这么好吃。”陆筱吃得眉眼弯弯。
“喜欢就多吃点。”魏虞兮给她夹了一块虾仁。
陆战看着她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阵子,他一直担心女儿和魏虞兮会因为之前的事留下阴影,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吃过晚饭,雨还没有停。陆筱提议去河边散步,魏虞兮自然应允。陆战留在客栈里看书,让她们自己去了。
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沿着河边慢慢走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河面上波光粼粼,映着岸边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金。
“你看,那艘船上有人在弹琵琶。”陆筱指着不远处的一艘画舫,轻声说。
画舫上隐约传来悠扬的琵琶声,曲调婉转哀怨,像在诉说着什么心事。
“真好听。”陆筱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
魏虞兮看着她的侧脸,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柔美。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像盛满了江南的烟雨。
“筱儿。”魏虞兮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陆筱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琵琶声还在继续,雨声淅淅沥沥,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魏虞兮的心跳得很快,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陆筱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脸颊微微泛红,她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却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魏虞兮才轻轻叹了口气,移开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夜景真美。”
陆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很美。”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琵琶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雨声和脚步声。
回到客栈时,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河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去看梯田。”魏虞兮对陆筱说。
“嗯。”陆筱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魏虞兮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房门关上,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她知道,自己刚才又错过了机会。
或许,是江南的雨太温柔,让她变得胆怯了。
次日一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租了一辆马车,前往山里的梯田。山路确实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马车颠簸得厉害。陆筱却毫不在意,一直扒着车窗往外看,兴奋得像个孩子。
“你看,那里有好多花!”
“你看,那只鸟好漂亮!”
魏虞兮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或许,这样也很好。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梯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级级台阶,又像层层波浪。田里种满了水稻,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间云雾缭绕,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整个画面宛如仙境。
“太美了……”陆筱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比我想象的还要美。”魏虞兮也忍不住感叹。
他们沿着田埂慢慢走着,看着农民们在田里劳作,听着他们淳朴的笑声,心里无比宁静。
“等秋天的时候,这里应该会变成金黄色吧?”陆筱问。
“嗯,”魏虞兮点头,“到时候风一吹,稻穗会像波浪一样起伏,肯定很美。”
“那我们秋天再来一次好不好?”陆筱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期待。
魏虞兮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陆筱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陆筱笑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们在梯田边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陆筱靠在魏虞兮的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魏虞兮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她却觉得无比安稳。
或许,她不必急于说破。只要能这样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看着她闹,就足够了。
回到客栈时,陆战已经睡着了。魏虞兮小心翼翼地把陆筱扶回房间,替她盖好被子,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一片平静。江南的雨,温柔了岁月,也温柔了人心。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又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古镇的小桥流水,逛了热闹的集市,听了婉转的评弹……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快乐。
陆筱似乎完全忘记了京中的烦恼,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魏虞兮也放松了下来,陪她疯,陪她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国家安定、没有战乱的时候
这日,他们去了一座古寺。古寺坐落在山顶,香火鼎盛。陆筱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
魏虞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很好奇,她在许什么愿。
陆筱许完愿,睁开眼睛,看到魏虞兮在看她,脸颊微微泛红:“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猜不到。”魏虞兮笑了笑。
“不告诉你。”陆筱调皮地眨了眨眼,转身跑开了。
魏虞兮看着她的背影,也走到佛像前,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她的愿望很简单:愿身边的人平安顺遂,愿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从寺里出来,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边有很多卖纪念品的小摊,陆筱被一个卖玉佩的小摊吸引了,蹲在那里认真地挑选着。
魏虞兮在一旁等着她,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忽然愣住了。
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僧人的眉眼,竟与沈青有几分相似。
魏虞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走过去,对着僧人行了一礼:“大师,请问您认识沈青吗?”
僧人看着她,双手合十,微微一笑:“施主,沈施主已往生极乐,往事不必再提。”
“可是……”
“施主,”僧人打断她,“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沈施主以一己之力,换来了朝堂清明,北疆太平,已是功德无量。他并不希望你们为他太过悲伤。”
魏虞兮沉默了。是啊,沈青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他应该是欣慰的。
“多谢大师指点。”
僧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魏虞兮站在原地,看着僧人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心里忽然豁然开朗。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有失去,有得到,有遗憾,有圆满。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珍惜当下的时光。
她转身回到小摊前,陆筱正拿着一块玉佩在看,看到她回来,笑着说:“虞兮,你看这块玉佩好不好看?上面刻着一朵荷花,很像你送我的那个荷包。”
魏虞兮看着那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的荷花雕刻得栩栩如生。她点了点头:“很好看。”
“那我买下来送给你。”陆筱说着,就要付钱。
“还是我买给你吧。”魏虞兮拦住她,付了钱,把玉佩递给她,“就当是……江南的纪念品。”
陆筱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开心地说:“谢谢。”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魏虞兮觉得,心里的那点怅然若失,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在江南待了一个月,直到陆战接到北疆的急报,说有小股蛮族余孽作乱,需要他回去处理,才不得不启程返回上京。
离开江南的那天,又下起了小雨。陆筱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江南小城,眼中满是不舍。
“别难过,”魏虞兮走到她身边,“我们说好了,秋天还要再来的。”
“嗯。”陆筱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水,“一定会再来的。”
船缓缓驶离码头,江南的雨,淅淅沥沥,像是在为他们送别。
魏虞兮看着陆筱的侧脸,心里默默说:筱儿,等回到上京,我一定告诉你,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