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面上的数据越来越好看了，成丹率、优质品率节节攀升，林河每天捧着记录玉简，脸上都泛着红光。可我这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数据漂亮顶个屁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丹阁仓库里那点家底，我是门儿清。之前执事堂拨付的那些药材，品质参差不齐，好点的早就被我们抠抠搜搜用在了刀刃上，剩下的多是些边角料，能维持现有产出不掉链子就不错了。想再进一步？想试制新丹药？做梦。
三阳炉是个好炉子，可再好的炉子，你也不能指望它凭空变出药来。底下那帮小子，眼巴巴指望着“贡献点”换资源修炼呢，我要是连基本盘都稳不住，刚刚聚起来的那点人心，立马就得散。
“师姐，”林河凑过来，脸色有点发愁，“库里的‘凝露草’只剩最后三捆了，顶多再撑两天。下一批补给……按惯例，还得等半个月。”
看，来了吧。
我揉了揉眉心。等？等来的估计还是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次等货。指望别人发善心，不如自己动手抢……哦不，争取。
“知道了。”我站起身，拍了拍压根不存在的灰，“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师姐你去哪儿？”林河下意识问。
“执事堂。”我吐出三个字，没理会他瞬间变得担忧的眼神，“去会会那帮大爷。”
走在去执事堂的路上，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硬抢肯定不行，哭穷？估计也没人搭理，丹阁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哭死了也没用。得换个路子。
得让他们觉得，给丹阁投资，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执事堂永远是一副人声鼎沸的模样，各峰各堂的弟子穿梭往来，领取物资、交割任务，几个当值的执事弟子坐在柜台后，脸色倨傲，爱答不理。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权在手，跟我走”的官僚味儿，跟我前世去某些衙门办事的感觉一模一样，真他妈亲切。
我没往人堆里挤，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正在慢条斯理核对账目的执事。这种人，通常有点小权，也更好面子。
我整了整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刚从丹灰堆里爬出来的，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略带疏离的职业假笑：“这位师兄，打扰了。”
那执事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哪来的？什么事？快说。
“在下丹阁沈清弦。”我保持微笑，“有关下月药材配额一事，想与师兄商议一下。”
听到“丹阁”俩字，他脸上那点不耐烦更明显了，几乎毫不掩饰：“丹阁？配额不是月初就定好了吗？按规矩来就是，有什么好商议的。”说着就要低头继续看他的账本。
“师兄误会了。”我语气不变，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确保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也能听见，“并非要求增加配额，而是想申请将部分配额，置换为品质更高一档的药材。”
他动作一顿，再次看向我，像看傻子：“更高一档？沈师妹，你可知高品药材什么价？你们丹阁那点配额，折算成高品的，够炼一炉丹吗？”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我不为所动，从袖中（实则是意识空间）取出林河精心准备的数据玉简，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柜台上：“师兄请看。这是丹阁近一月的产出明细。采用新法管理后，我阁成丹率已稳定在八成五，良品率超两成。若药材品质能提升半档，我有把握在下月内，将良品率推至三成五以上，并可尝试炼制‘止血散’。”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拿出数据，迟疑地拿起玉简，神识扫入。
我趁热打铁，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师兄明鉴。丹阁产出提升，受益的是整个宗门。更多良品丹药，意味着弟子们修炼更快，任务伤亡率更低，宗门整体实力提升。这绝非丹阁一隅之私利。”
“如今，我阁效率已起，瓶颈就在这药材品质上。若能予以支持，产出增益部分，丹阁愿与执事堂按比例分成！届时，师兄您掌管的，可就不只是这点固定的死物配额，而是一条能持续带来额外收益的活水了。”
我刻意模糊了“分成”的具体比例，重点突出了“额外收益”和“他的功劳”。
那执事的表情变了。从最初的不耐烦，到疑惑，再到此刻的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心动。他反复看着玉简里的数据，又抬头打量我。
“分成？此言当真？”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数据在此，岂敢妄言。”我直视他的眼睛，“若师兄应允，具体分成方案，我可立刻拟定一份契约，双方签字画押，呈报备案，绝无虚言。”
给他画饼，也得把盛饼的盘子端稳了，让他觉得靠谱。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着，显然在权衡利弊。支持丹阁，有风险，但成功了，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有数据支撑，似乎……真有搞头？驳回了，也没什么损失，但可能就错过了一个机会。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弟子，也听得一愣一愣的，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估计从来没人在执事堂这么谈过条件。
“此事……我做不了主。”他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需得请示王执事。”
王执事？我心里咯噔一下，记得这名字，好像不是个善茬。但面上不动声色：“理应如此。那便有劳师兄代为通传，我在此等候。”
他点点头，拿起玉简，转身进了内堂。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执事堂里嘈杂依旧，我却感觉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我知道，我今天这话放出去，无论成不成，在有些人眼里，丹阁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执事才出来，脸色有些复杂，身后并没跟着别人。
“沈师妹，”他走到我近前，声音压得更低，“王执事看了你的数据，他说……想法不错，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配额定制，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因你丹阁一家之言而轻易更改。”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王执事也说，念你丹阁近期确有进步，可特批予你一份‘试炼材’，品质按你要求的来，量嘛，只有常规配额的三成。若你真能用这三成高品材，炼出你所承诺的增量与良品，下月再议不迟。”
三成？打发要饭的呢？我差点气笑。这老王八蛋，既不想担责任，又舍不得可能的好处，还想拿捏我。
我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走。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走。有三成，总比一成都沒有好！有了这点高品药材，我至少能先试一炉止血散，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下次谈判才有底气！
“好！”我一口应下，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满，“多谢师兄，多谢王执事。丹阁必不负所望。这份‘试炼材’，何时可以领取？”
那执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道：“我即刻安排，半个时辰后，你来后库领取。”
“一言为定。”我再次拱手，转身离开执事堂，背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老远，确定没人看得见了，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有点湿。
妈的，跟这帮老油条打交道，真比连续加班72小时还累。
三成就三成吧。蚊子腿也是肉。有了这点种子，我就不信种不出片林子来。
王执事是吧？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等着，等我缓过这口气，看我怎么把你那套陈腐规矩，一条条掰碎了扔进炼丹炉里烧了！
眼下，得赶紧回去琢磨琢磨，怎么用这点可怜的“试炼材”，把效益最大化。这第一炉止血散，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压力山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