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妈妈，”苏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汤匙，看向林清辞，眼神里充满纯然的好奇，“清辞哥哥，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呀？课程跟得上吗？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哦！虽然我成绩也就一般啦。”
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模样娇憨。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清辞最不自在的地方。
他以前的学校，是小城里的普通公立中学，和苏晚就读的那种一听名字就知非富即贵的私立学校，完全是两个世界。
“……是普通的公立学校。”林清辞言简意赅。
“公立学校啊？”苏晚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惊讶，“那学习氛围是不是很轻松？不像我们学校，压力可大了，天天都有测验和活动，忙死了。”
他转向周婉茹，撒娇道，“妈妈，你说是不是？上次那个慈善晚宴，我还要准备表演，差点都没时间练琴了。”
周婉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宠溺：“是是是，我们晚晚最辛苦了。”
林清辞沉默地吃着东西。
苏晚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我们的世界是这样的忙碌、高端、有慈善晚宴和表演，而你的世界是那样的轻松、普通。
林宏远这时也抬起头，看向林清辞，语气是惯常的发号施令：“既然来了，学业不能荒废。手续已经在办了，下周你就和晚晚一起去圣辉学院报到。那里的教学进度和普通学校不一样，你自己要尽快适应。”
圣辉学院。
林清辞听说过，那是本市顶尖的贵族学府。
他握紧了筷子，点了点头：“……我会的。”
“清辞哥哥肯定没问题的！”苏晚立刻接过话，笑容灿烂地打着包票，“到时候我带你熟悉校园！我们学校可大了，刚去可能会迷路呢！”
他表现得像个热心的小主人，但话语里那种无形的优越感和暗示（你需要我带领，你可能会不适应），让林清辞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顿饭吃得林清辞疲惫不堪。
他不仅要应对陌生环境和繁琐的餐桌礼仪，还要分神去应对苏晚那些包裹在糖衣下的软钉子。
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在被直接问到时才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
相比之下，苏晚则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活跃着气氛，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他在这个家的受宠和自如。
他会给周婉茹夹菜，会跟林宏远讨论几句财经新闻，虽然见解稚嫩，但林宏远也会偶尔点头回应。
林清辞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这幅温馨和谐（至少表面如此）的家庭画面，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者，打扰了别人的平静。
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女佣端上精致的甜点时，林宏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起身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离开了餐厅。
周婉茹也似乎有些倦了，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苏晚舀了一小勺慕斯蛋糕，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林清辞说：“清辞哥哥，你刚来，衣服带得够吗？我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清辞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衣着，语气“关切”，
“要不要明天我陪你去买几件？我知道几家店还不错，虽然价格有点小贵，但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在意的啦！”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从林清辞头顶浇下。
他所有的窘迫和格格不入，在这一刻被苏晚用这种“天真无邪”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桌面上。
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是窘迫，也是屈辱。
周婉茹微微蹙眉，似乎也觉得苏晚这话有些过了，开口道：“晚晚，别瞎说。”
但她并没有出言维护林清辞，只是对林清辞说，“清辞，需要什么就跟陈管家说，他会安排。”
“……谢谢，不用了。”林清辞垂下眼，盯着面前那碟几乎没动过的甜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回到那个虽然冰冷但至少安静的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以及一些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似乎……是有人回来了。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喜悦，他放下勺子，兴奋地看向门口：“啊！是不是哥哥们回来了？”
哥哥们？林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根据他之前得到的信息，他上面还有五位名义上的“哥哥”。
他们，又会怎样看待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呢？
苏晚那声充满惊喜的“哥哥们回来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清辞心里漾开一圈紧张的涟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餐厅入口处。
先传来的是脚步声，不止一人，混杂着年轻男子低沉的交谈声和略显随意的笑声，由远及近，迅速打破了餐厅里原本那种刻意维持的、带着距离感的安静。
与林父林母的威严疏离、苏晚的精致表演不同，这些声音带着外界的鲜活气息，也带着一种……这个家原本的生活痕迹。
首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两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人。
左边那位，穿着剪裁一流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松开一粒扣子。
他面容英俊，但神色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冷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他一边脱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一边对身边人说：“……数据模型晚上发我邮箱，明天的会不能有闪失。”
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应该就是大哥林砚了，林清辞想，和想象中掌舵家族企业的长子形象很吻合。
“知道了，大哥，你可真是工作狂，到家门口了还念叨。”接话的是他旁边的青年。
这位看起来年纪稍轻，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风格要休闲随意得多，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头发比一般男生稍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五官俊秀，带着点艺术家的不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