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方式总是有点别扭，有点霸道，比如直接让他坐在旁边，比如用“借笔记”这种借口，比如今天不由分说就把他带出去。
但这看似强硬的背后，却一次次地让他避免了尴尬和难堪，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被人照顾的感觉。
这种照顾，和林家那种流于表面、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关照”完全不同。
它更直接，更随意，也更……真实。
林清辞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他想起江屿辰看他的眼神，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和玩味的深棕色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他看不懂的光芒，像是好奇，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仅仅是因为同桌的情分？还是因为他是“林家新来的”，觉得他有趣？或者……有其他的原因？
林清辞发现自己竟然在试图分析江屿辰的行为和动机。
这在他来到林家后，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其他林家的人，包括那五位哥哥，他更多的是被动地观察和适应，很少会去主动揣测他们的心思。
可是江屿辰不一样。
他像一团迷，强势地闯入他压抑沉闷的生活，带着阳光和新鲜空气，让他措手不及，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林清辞有些心慌。
他下意识地抗拒深入思考，却又控制不住思绪的蔓延。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只发过一条“下楼”两个字短信的号码，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拨出去或者发条信息问问“你到家了吗”。
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可是“江屿辰”三个字，就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发现自己开始有点……期待周一了。
期待见到那个不一样的同桌，期待看到他慵懒地坐在自己旁边，用那种特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跟他说话，甚至期待他下次又会用什么奇怪的理由把自己“拐”出去。
这种期待，带着一丝隐秘的甜意，悄悄冲淡了身处这个华丽牢笼的孤寂和不安。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花园里的地灯已经亮起，勾勒出冰冷而规则的景观。
远处城市的方向，是一片璀璨的灯火，那里有热闹的街道，有烟火气的小店，也有……江屿辰可能存在的某个地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
这个周末，因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同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而他对那个人的看法，似乎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江屿辰，和他想象中、传闻里的那个豪门少爷，真的……很不一样。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两周，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林清辞放学后直接回了林家。
宅子里静悄悄的，林父林母似乎外出参加晚宴了，几个哥哥也都没回来。
他习惯性地想直接回自己房间，却在经过二楼小客厅时，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止住了脚步。
小客厅的门虚掩着，哭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是苏晚的声音。
林清辞脚步顿了顿，本想直接离开，避免不必要的接触，却听到里面还夹杂着佣人张姨低声劝慰的声音。
“晚少爷，别哭了，没事的啊……等先生夫人回来再说……”
林清辞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正犹豫着，小客厅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张姨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复杂的神色。
“清辞少爷，您回来了……”
这时，苏晚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过来。
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看到林清辞，像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发抖，啜泣声更大了些。
林清辞的视线越过苏晚，落在了小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那里，一堆青花瓷的碎片格外刺眼。看那瓷片的质地和花纹，依稀能辨认出那原本是一个造型古朴典雅的花瓶。
林清辞记得，他刚来林家时，在林父的书房里见过一个类似的花瓶，据说是件价值不菲的古董。
他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林清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张姨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林清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晚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委屈：“清辞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它会掉下来……我只是想拿下来看看……对不起……呜呜……”
这话听起来是在道歉，但结合眼前的情景和他那副样子，任谁都会觉得他是在林清辞面前承认自己打碎了花瓶，并且非常害怕。
然而，林清辞清楚地记得，他下午出门上学前，根本没见过这个花瓶出现在这个小客厅。
而且，苏晚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并没有直接指认什么，但那神态、那语气，无一不在暗示着一个信息：他打碎了花瓶，并且非常害怕林清辞会责怪他或者告诉父母。
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大哥林砚和二哥林墨一起回来了。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快步走了上来。
“怎么了？吵吵闹闹的。”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
当他看到小客厅里的情景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苏晚一看到林砚和林墨，哭声更大了，几乎是扑了过去，抓住林砚的衣袖：“大哥！二哥！我……我闯祸了……我把爸爸书房那个元青花的花瓶打碎了……呜呜……怎么办啊？爸爸一定会很生气的……”
林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脸色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个花瓶的价值和父亲对它的喜爱。
他没有立刻责备苏晚，而是先看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林清辞，又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张姨。
“张姨，怎么回事？”林砚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