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紧张地搓着手,看了看哭得可怜的苏晚,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林清辞,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刚上来准备打扫,就看到晚少爷在这里哭,花瓶……花瓶已经碎了……”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说,但却巧妙地将时间点模糊了。
林墨蹲下身,小心地捡起一片碎瓷,仔细看了看,眉头也皱紧了:“还真是书房那个……怎么拿到这里来了?”
苏晚抽噎着解释,眼神却闪烁不定:“我……我看它好看,想拿到我房间摆两天……没想到手滑了……清辞哥哥下午回来的时候,可能也看到我拿过来了……”
他说着,又怯生生地看了林清辞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助和祈求,仿佛在说“清辞哥哥,你帮我证明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好不好?”
林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苏晚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先是承认自己拿走了花瓶,然后暗示林清辞下午回来时可能看见了(实际上林清辞根本没看见),最后把打碎的责任用一种看似自责实则引导的方式,隐隐指向了可能“知情”甚至“有关”的林清辞?或者至少,是把他拉入了这个局面,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我下午直接回房了,没来过小客厅,也没看见你拿花瓶。”林清辞冷静地开口,声音清晰。
他知道自己必须澄清这一点。
苏晚闻言,哭得更凶了,仿佛被林清辞的“冷漠”刺伤了:“对不起……清辞哥哥,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很不小心……都是我不好……”
林墨站起身,看着哭成泪人的苏晚,又看看一脸平静但指尖微微发颤的林清辞,叹了口气:“行了,先别哭了。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吧,人没事就好。”
他试图缓和气氛,但显然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砚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苏晚和林清辞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堆碎片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里的佣人听到动静,也聚在楼梯口附近,小声议论着,看向林清辞的眼神带着各种猜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的哭声,佣人的窃窃私语,哥哥们沉默的审视,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林清辞困在中央。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说,在别人眼里,苏晚是那个娇生惯养、不小心犯错后害怕哭泣的“弟弟”,而他,则是那个冷漠、甚至可能因为嫉妒而落井下石的“外来者”。
就在这时,林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张姨,先把碎片收拾干净。晚晚,别哭了,回房间休息。清辞,”
他转向林清辞,目光平静无波,“你也先回房吧。”
他没有追问是谁的责任,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暂时平息了眼前的混乱。
但这种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林清辞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苏晚精心策划的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的“家人们”,又会相信谁呢?
他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他想要平静地生活,是一种奢望。
林父林母是在晚餐前回来的。
他们脸上还带着些许应酬后的疲惫,但心情似乎不错。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在踏入家门、感受到那股异样的低气压后,瞬间消散了。
陈管家早已候在门口,面色凝重地低声汇报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林宏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婉茹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焦虑。
晚餐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长长的餐桌上,精美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无人动筷。
林宏远坐在主位,目光锐利地扫过坐在对面的苏晚和林清辞。
苏晚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噎,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副伤心欲绝、害怕到极点的模样。
而林清辞,则只是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垂着眼睫,看不清眼中的情绪,但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林宏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晚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哽咽着开口:“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动您书房的花瓶……我、我就是看它太漂亮了,想拿到房间仔细看看……没想到……没想到手滑了……”
他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
周婉茹心疼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柔声劝道:“晚晚别哭了,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人没事最重要。”
但她看向林清辞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疑虑。
林宏远没有理会周婉茹的安慰,目光转向林清辞,语气更冷了几分:“清辞,你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这个问题,直接将林清辞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林宏远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下午放学直接回了房间,没有去过二楼小客厅,也没有看见苏晚拿花瓶。”
他的回答清晰、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辩解。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苏晚的哭声却陡然增大,带着一种委屈和恐慌:“爸爸!妈妈!不关清辞哥哥的事!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碎的!清辞哥哥他……他可能只是没注意到……你们别怪他!”
这话听起来是在为林清辞开脱,但配上他那副仿佛被林清辞的“冷漠”和“撇清”深深伤害了的表情,其效果恰恰相反。
它更像是在暗示:林清辞在撒谎,或者至少,他对苏晚的“不幸”漠不关心,甚至可能……与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