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演武场，数千道视线，都化作了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他碾成齑粉。
林越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不是在演，他是真的怕。
怀里那把长刀，是唯一的热源，可此刻，它也安静得可怕。
“刀哥……救……”
“你过去给他一嘴巴子。”
血屠的意念懒洋洋的，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林越的心，彻底凉了。
完了，今天这盒，怕是落地不成了，得被人当场扬了骨灰。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准备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的时候。
站在他对面的萧凡，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了手。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刚刚斩杀了五阶妖兽的英雄，要亲手了结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
张龙和赵虎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林越也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没有到来。
一个清冷，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字，从萧凡的口中吐出。
“罢了。”
全场哗然。
林越猛地睁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玩意儿？
罢了？
萧凡没有看他，而是转身，面向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既然侥幸从魔渊活了下来，也算你命大。”
“我萧凡，今日已为宗门斩妖，不愿再多造杀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滚吧，你的命，我暂时留着。”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高傲，那叫一个仁慈。
胜利者的宽宏，强者的怜悯，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崇拜。
“萧凡师兄……太有气度了！”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对付林越这种废物，根本不屑于出手！”
“高下立判！林越连给萧凡师兄提鞋都不配！”
林越也愣住了。
他看着萧凡那挺拔的背影，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老子很宽宏大量”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机会！
下一秒，林越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瘫软在了地上。
不，不是瘫软，是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从林越的嘴里爆发出来，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朝着萧凡的方向爬了两步，然后砰砰砰地开始磕头，脑门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多谢萧凡师兄不杀之恩！多谢萧凡师兄大人有大量！”
“师兄的恩情，我林越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林越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咬谁！”
“我给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生生世世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这番毫无节操，卑微到尘埃里的表演，直接把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鄙夷、唾弃、恶心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我吐了，这林越真是个软骨头！”
“丢人！我们外门怎么会出这种货色！”
“快滚吧！看着都脏了萧凡师兄的眼！”
而作为被“感恩戴德”的对象，萧凡的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背对着众人，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灌下了一碗由一万只苍蝇熬成的汤，从喉咙恶心到了脚底。
他要的是林越死！
是让他身败名裂，在绝望中被自己一剑枭首！
不是要他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冲自己摇尾乞怜！
这算什么？
这他妈算什么？！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杀意，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憋出了内伤。
林越还在那哭天抢地，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萧凡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兄弟，爽不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泼天的富贵，你可得给老子接稳了！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执事长老抚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走下擂台，来到萧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
“好！”
“有此雷霆手段，更有此菩萨心肠，不愧是我青云宗的麒麟儿！”
长老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赞许。
萧凡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长老躬身行礼：“长老谬赞了。”
“不，这不是谬赞。”
执事长老摆了摆手，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提得更高。
“老夫在此，以宗门执事的身份宣布！”
“从今日起，萧凡，便是我青云宗内门弟子！”
轰——！！！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彻底沸腾！
进入内门！
一步登天！
这是所有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荣耀！
“萧凡师兄威武！”
“恭喜萧凡师兄！”
山呼海啸般的祝贺声，将萧凡彻底淹没。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顶礼膜拜，成为了今夜最耀眼的星。
可他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他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对着长老和周围的弟子们行礼谢恩，维持着自己英雄的人设。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像两把淬毒的刀子，死死地剐着不远处那个还趴在地上，用袖子抹着“眼泪鼻涕”的狼狈身影。
林越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他凌迟的视线，哭声更大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他知道，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而且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死仇。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成功恶心了主角一把。
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