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看着车外这两位刚刚完成了大额采购、心情似乎颇为复杂的大汉名将,尤其是卫青那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离开前,或许应该说点什么。
毕竟,拿了人家这么多“文物”。
卫青小心翼翼地将换到的“千里镜”、药品、雨衣、绳索等物交给亲兵收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郑重。
他再次看向林柚,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林行商,你……究竟从何处而来?这些奇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绝非寻常工匠所能造就。还有昨夜……”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柚。
霍去病也收敛了笑容,同样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答案。
林柚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昨晚看纪录片被发现了?!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懵逼。这怎么解释?说我在看两千年后的电视节目?
“呃……卫将军,霍……霍校尉,”她试图解释,“惊扰将军了,这……这只是小女子家乡的一种……一种特殊的皮影戏,嗯,对,皮影戏!演绎一些……先贤故事!”
看着两人脸上明显的失望,她心中不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昨夜所见,虽为演绎,但其背后之理,却非虚妄。”
她目光扫过卫青和霍去病,声音清晰而稳定:“林柚确实并非此世之人。”
这话一出,卫青眼神骤然锐利,霍去病也屏住了呼吸,亲兵们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林柚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按照打好的腹稿说道:“我来自……一片遗世之地,先民称之为‘墟’。那里与世隔绝,文明走了一条不同的路,专注于格物致知,探究天地至理与时空之秘。我们观星象流转,察地理变迁,推演历史长河中的无数可能。那日二位所见,便是先辈们基于古老星图、地脉走向以及……某种超越常人的推演之术,所构想出的,关于这片土地、这条走廊的……一种‘可能性’。”
她将“纪录片”解释为基于超级计算和历史数据的“推演可能性”,这说法既玄乎又似乎有点道理,符合这个时代对“占卜”、“推演”的认知,又不会暴露系统的存在。
“可能性?”卫青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微蹙。
“正是。”林柚点头,“历史如同一条奔流的大河,有无数的支流和岔路。我们所展示的,只是基于特定条件,最可能发生的一条‘主干道’。但未来并非一成不变,人心的抉择,时局的变幻,都可能让河流改道。”她适时地加入了不确定性,避免自己显得像是个神棍,也避免过度干预历史。
霍去病听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重点:“阿姊的意思是,那地图,那匈奴腹地,还有……还有那条河西走廊,都是真的?是我们将来能打下来的?”
林柚看向霍去病,这个历史上注定要建功立业的少年,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霍小将军,地图地貌,乃天地生成,自然为真。至于能否打通走廊,饮马瀚海……事在人为。我观小将军英姿勃发,锐气难当,他日必能建不世之功。有些路,看到了,坚定了信念,走下去便是。”她没有直接预言,却给予了强烈的暗示和鼓励。
卫青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如此说来,林行商此行,并非单纯为商?”
林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寻回故土,见证变迁,以我所能,略尽绵薄。交易货物是手段,互通有无是表象。若能以此间富余,换得些许于国于民有益之‘可能’,便不负此行。”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立意高远,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带着使命归来的“海外遗民”形象。
卫青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乎想从她眼中分辨出更多真伪。
最终,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有些事,点到即止,过犹不及。
无论林柚所言是真是假,她带来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她展现的“可能性”是激动人心的,这就足够了。
“如此,卫某多谢林行商赠言。”卫青拱手,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霍去病则显得兴奋不已,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和鼓励,他看着林柚,眼神灼热:“阿姊!待我他日建功立业,你再来时,定要看看,我是否走在了你所说的那条‘主干道’上!”
林柚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好,若有机缘,定当再来拜访。愿到时,能见将军们已廓清寰宇,四海宾服。
卫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对着林柚郑重地抱拳一礼:“无论林行商来自何方,今日所赐之物,于国于军,恩情甚重!卫某,代麾下将士,谢过!”
霍去病也收敛了傲气,认真行礼:“多谢林娘子!”
林柚也收敛了笑容,在车里认真地欠了欠身:“二位将军保重。愿大汉……国运昌隆。”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缓缓升起了车窗。
车窗外,卫青和霍去病站在原地,目送着这辆神秘的“铁甲驼车”,目光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感激,有疑惑,更有一种面对浩瀚未知的敬畏。
林柚升好车窗,拉上窗帘,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系统,我选择……立即返回。”她在心中默念。
【收到指令。开始启动返回程序……】
【坐标锁定……能量灌注……】
【3……2……1……】
【传送开始!】
熟悉的轻微晕眩和失重感再次传来,林柚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和“小柚子号”一起被无形的力量包裹、拉扯。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缓缓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去,外面不再是汉朝朔方郡的苍凉荒原,而是……她熟悉的、祁连山脉那壮丽而亲切的景色!蓝天,白云,雪峰,绿草如茵!
手机信号格,顽强地跳了出来!时间显示,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间!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林柚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报平安。
而她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冰冷地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万界点数+100,基础行商权限开放。】
【请宿主尽快熟悉新权限,准备迎接下一次行商任务。】
【祝您行商愉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确认自身安全。
她发动车子,检查了油量和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小柚子号”依旧可靠。
然后,她开始仔细清点后车厢里的“战利品”。
殷商青铜酒器四件,绿锈斑驳,纹饰神秘;战国青铜短剑“龙雀”,寒光内敛; 一对战国谷纹白玉璧,温润生辉;那卷《孙子兵法》竹简,更是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霍去病的青铜私印,卫青的龙形玉佩,汉武帝赏赐的精金短匕和七星宝剑,疑似匈奴头人的图腾箭簇,卫青本部的将军旌旗,甚至还有那个牛角号和皮质水囊……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历史厚重感。
“这些东西……太烫手了。”林柚喃喃自语。她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拥有如此数量和价值、来历根本无法解释的国宝级文物,带来的绝不是财富,而是无尽的麻烦和危险。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独自处理?秘密收藏?或者……想办法出手?这些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果断掐灭了。
且不说法律和道德风险,就是她内心深处那份对历史的敬畏和对国家的认同,也让她无法做出私藏或倒卖国宝的决定。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上报国家。
这个决定做起来并不容易。如何取信于人?说自己被一个“万界行商系统”绑定了,穿越到汉朝做了几天买卖?这话说出来,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病人。就算有这些文物作证,其来历也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中扫过车内的行车记录仪和放在一旁的手机。对了!应该有记录!
她立刻扑到驾驶座,查看行车记录仪。记录仪一直在正常工作,循环录制。
她快速回放,画面从她欣赏祁连山美景,到光线诡异的一暗一亮,窗外景色瞬间变幻为苍凉的荒原,汉军士兵出现,交易暖宝宝……一直到昨天卫青、霍去病前来交易,以及最后她升起车窗,画面再次陷入短暂的黑暗和紊乱,随后恢复时,窗外已是熟悉的祁连山景!
行车记录仪完整地记录了她穿越和回归的瞬间,以及大部分的交易场景!
虽然因为角度和距离,有些对话听不清晰,但那些汉军士兵的装束、卫青霍去病的容貌气度、还有那些交易物品的传递过程,都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紧接着,她拿起手机,翻看相册。里面存满了她在汉朝时,偷偷拍下的照片和视频——苍凉的朔方郡外景,汉军的营地轮廓,交易的士兵和平民,张世平商队的骆驼,霍去病英姿勃发的少年身影,卫青沉稳威严的姿态,甚至还有“小柚子号”在汉朝背景下的特写……虽然有些因为紧张而拍得模糊,但数量不少,足以构成强大的证据链。
“有了这些,至少能证明我不是在凭空编故事!”林柚心中一定。
虽然最核心的“系统”无法用影像证明,但这些穿越过程的记录和大量文物实物,足以引起国家最高层面的重视和……相信。
她不再犹豫。如何联系国家?直接打110?肯定不行,层级太低。她想到了国家安全相关的举报电话,或者……直接想办法联系更高级别的部门?
就在她苦苦思索最稳妥的渠道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且稳定的归属意愿及上交倾向。】
【判定:宿主自愿将“万界行商系统”及相关权益、责任,与指定集体(检测为:宿主原世界/华国)共享或转移。】
【是否确认启动“系统绑定对象转移/共享”程序?目标:华国(集体概念)。】
【注意:此程序为高级权限,一旦启动,不可逆转。宿主将保留现有系统功能使用权,但系统最高权限及未来发展决策权将与指定集体共享。宿主个人身份将得到系统及该集体联合保护。】
【请慎重选择。是/否?】
林柚彻底愣住了。
系统……还能上交?!而且听起来,是连同自己一起“打包”上交给了国家?自己保留使用权,但最高权限和国家共享?这……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人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和系统,压力太大了。如果能有国家作为后盾,无论是对于系统的研究、利用,还是对于她自身的安全,都是最佳选择!
“我确认!启动程序!目标,华国!”林柚在心中坚定地回应。
【指令已接收。开始扫描宿主归属意向及目标集体概念……】
【确认完成。开始建立与目标集体最高决策层级的单向信息链接……】
【链接建立中……基于宿主认知及当前世界信息网络,已锁定最高保密通讯渠道……】
【信息包整合:包含系统基础说明、宿主林柚身份信息、新手任务经历简述、行车记录仪关键片段、手机照片视频精选、文物清单及高清图像。】
【信息包已加密,通过特殊频段发送……】
【发送成功。预计目标集体将在1-12小时内接收并解密。】
【请宿主保持当前状态,等待联系。】
一系列提示音结束后,林柚感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解开了,又仿佛有了一座坚实的靠山。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在驾驶座上,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她确认上交的同时,位于首都京城的某个绝密部门,一台从未接入公共网络的、物理隔离的超算终端,突然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
一份来源不明、加密等级高得离谱的信息包,如同幽灵般突破了所有常规防御,直接出现在了终端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