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淡金色光罩如同泡影般无声消散,保护期倒计时彻底归零的瞬间——
嗤——!
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猛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从天际传来!
黎一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数架造型极具流线型、充满科幻质感、机身涂装着蓝白相间联合政府徽记的突击飞行器,正如同钢铁巨鹰般,悍然突破低垂的暗红色云层,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朝着这片血腥的巢穴区域疾速俯冲而来!飞行器周身亮起淡蓝色的能量护盾,抵御着零星飞行怪物的扑击,侧翼的旋转机炮喷吐出炽热而连贯的火舌,形成密集的弹幕,将那些敢于拦路的飞行怪物纷纷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下坠的火球和血雨。
“终于来了……”黎一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悄然落下。官方力量的出现,意味着秩序和规则,至少,是某种程度的秩序。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感慨的时间。
几乎在淡金护罩消失、外界气息涌入的同一微秒,下方残存的、早已被杀戮和等待折磨得狂躁不堪的怪物们,仿佛被按下了统一的狂暴开关,发出了震耳欲聋、混合着无尽怒火与纯粹杀意的咆哮!积压了四十多个小时的暴虐,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它们化作一股毁灭性的血肉洪流,不再有丝毫顾忌,朝着尸山顶端那个吸引了所有仇恨的、唯一的人类身影,疯狂地汹涌扑去!无数利爪、尖牙、骨刺、酸液,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瞬间笼罩了黎一所在的位置。
黎一眼神一凝,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初生的灵力本能运转,手中的精钢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剑尖抬起,已然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然而,还未等第一波怪物扑近他身前十米——
咻!咻!咻!
数道刺目欲盲的纯白色能量光束,如同神罚之矛,以惊人的精准度从天而降!它们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能量,悍然轰击在尸山周围怪物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二阶怪物,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高纯度能量的冲击下瞬间气化,连残渣都未曾留下。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后续蜂拥而至的怪物如同稻草般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同伴身上,引发一片混乱。
紧接着,那几架突击飞行器稳稳地悬停在半空,舱门滑开,一条条速降索抛出。一个个全身覆盖着哑黑色动力装甲、装备精良的特遣队员,动作迅捷如猎豹,顺着绳索索降而下。他们落地无声,瞬间便依托怪物尸体和地形,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下一刻,强大的灵能波动与科技武器喷射出的致命光焰交织成一张密集而高效的火力网,开始冷酷地清剿残余的、陷入混乱的怪物。
战斗短暂而激烈。这些联合政府的精锐特遣队员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强大无比。本就因为黎一长达四十多小时疯狂屠戮而消耗了大量有生力量、尤其是低阶炮灰的怪物群,在这支生力军的精准打击下,很快便被彻底压制、分割,然后被逐一清除。
不多时,枪声与爆炸声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垂死的怪物哀嚎。
一名肩甲上有着独特队长标识、身材高大的特遣队员,抬手示意队员保持警戒,随后他头盔的面罩向上收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线条坚毅但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面孔。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与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带着两名同样收起面罩、脸上带着震撼神情的队员,踩着脚下堆积如山、滑腻不堪的怪物尸体,艰难地向上攀登。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站上这座名副其实的尸山之巅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队长,瞳孔猛地收缩,饶是他见识过无数惨烈的战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早已破烂不堪、被各种颜色的污血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衣物,手里提着一把仍在缓缓滴落粘稠血液的精钢长剑,正悠闲地蹲在那里,用没握剑的那只手,漫不经心地戳着脚下一只刚刚断气、皮毛依旧闪烁着幽暗光泽的二阶“影刃豹”的尸体,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仿佛在评估这皮毛的质地或者能卖多少钱。
而他的脚下,是真正由成千上万具形态各异的怪物尸骸堆积而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山峰”!血液和各种组织液汇聚成了数条细小的溪流,在尸骸的缝隙间汩汩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这景象,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屠宰场,或者某个远古邪神的献祭祭坛!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抬起头。
脸上虽然沾染着已经干涸和未干的血污,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甚至带着一丝……人畜无害的、略显腼腆的笑意。
黎一看着眼前这几个明显是官方人员的“天降神兵”,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是头儿的、表情管理似乎有点失控的队长,他眨了眨眼,举起没握剑的那只手,友好地挥了挥,然后用一种带着点期待,仿佛在菜市场询价般的、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们好,请问这些怪物尸体能换钱吗?”
那名队长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僵硬,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浓重困惑和荒谬感地重复道:“换……换钱?”
他身后的两名队员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手中紧握的、枪口还冒着丝丝白烟的制式灵能步枪,都不自觉地垂低了少许。他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扫过这座令人灵魂战栗的尸山——腐眼鬣犬、蚀肉甲虫、石甲疣猪、影刃豹……零阶、一阶、二阶,甚至他们眼角的余光还瞥见了更远处,似乎有一具三阶“腐蚀巨蜥”那残破不堪的巨大躯干!各种怪物的血液、脑浆、内脏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粘稠的、色彩诡异的沼泽,几乎将这片区域化为了生命禁区。
而这一切恐怖景象的“中心”,就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笑容甚至有点腼腆、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怪物尸体能不能换钱的年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和尸血滴落的微弱声响,衬托着这片死寂的荒谬。
队长的大脑仍在嗡嗡作响,理智与眼前这地狱绘卷激烈冲突着。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这根本不是活下来的问题!这分明是……他一个人,屠光了这里?!
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血肉屠场——尸骸的堆积方式呈现出明显的放射状,以年轻人站立处为圆心向外扩散。没有爆炸焦痕,没有能量武器残留的结晶化现象,更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踪迹。只有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斩击、刺穿和撕裂伤,以及零星几处疑似强力技能造成的骨骼粉碎性创伤。所有的战斗痕迹都完美契合那把精钢长剑的规格,和年轻人身上微弱但纯净的一阶灵能波动。
这结论疯狂得令人窒息——这座由成千上万怪物堆砌的尸山,极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仅凭手中那柄低阶灵器,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硬生生砍杀出来的!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即便是他们这支全员一阶以上、装备着联合政府最新型动力装甲和灵能武器的特遣小队,若被投入这种规模的怪物潮中,也绝对支撑不过半小时!
“你……”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震颤,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指向周围这片血肉地狱,“你是怎么做到的?这里……这些怪物……”
黎一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沾满凝固血块和不明组织的裤子——这个动作除了让些许干涸的碎屑掉落外,并无太大清洁效果。他脸上那丝人畜无害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哦,这个啊,运气比较好,它们好像一开始不太愿意碰我。” 他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带过了那至关重要的、匪夷所思的四十多小时,随即敏锐地将话题拽回自己最关心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务实(甚至可以说财迷)的光芒:“所以,长官,这些尸体到底值钱吗?我看有些甲壳挺硬的,爪子也挺锋利,应该有点研究价值或者材料价值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用脚尖踢了踢旁边那只影刃豹尚且温软的尸体,那幽暗皮毛下隐藏的锋利爪刃在昏红的光线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这家伙速度挺快的,皮毛质感看起来也不错,剥下来应该能做个不错的护甲或者装饰品?”
他看着队长和两名队员那副仿佛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眨了眨眼,又非常贴心地(或者说,是在为自己的“财产”争取最大价值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试探:“如果你们军方或者什么研究所收购的话,价格……应该会比市场价高一点吧?毕竟,品相这么‘完整’的可不多见。” 他特意在“完整”二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脚下那些相对“完好”的二阶怪物尸体。
两名队员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心有些冒汗。他们看着黎一那副认真探讨怪物尸体经济价值的模样,再对比周围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队长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如何做到”的惊骇疑问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确认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和状态,以及处理这座惊人的……“战利品”山。
一名队员忍不住又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和后怕:“队、队长……这只影刃豹,看这毛色和爪刃的幽光,绝对是三阶精英怪……我们C组上次在东部峡谷围剿一只,付出了三个兄弟重伤的代价才勉强拿下……”
队长陈锋猛地抬手,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队员后面的话。他的心也随着队员的话沉了下去。三阶精英影刃豹,以其恐怖的速度和阴影穿梭能力,一直是前线士兵的噩梦。而现在,它就像一只死狗般躺在那个年轻人的脚边,被对方用脚尖随意拨弄着评估毛皮质量。
运气好?怪物不愿意碰他?
这种漏洞百出的鬼话,陈锋一个字都不信!但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这座无声却咆哮着的尸山,又让他无法立刻找到任何更合理的解释。这个自称黎一的年轻人身上,透着一种令他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感到脊背发凉的极大古怪和……潜藏的危险。那是一种源于未知和绝对力量反差所带来的本能警惕。
“根据《联合政府超凡事件处理及战利品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陈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让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腔调,“公民在非军事管制区独立击杀的畸变体,其尸体材料所有权依法归击杀者所有。可以由政府设立的‘资源回收站’进行统一估价收购,价格根据怪物等级、种类、能量残留以及材料完整度等多方面因素综合核定。”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座令人头皮发麻的尸山,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复杂:“像你这里的……‘收获’,数量巨大,种类繁多,跨越多个等级。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战斗小队的处理权限,需要派遣专门的战利品评估小组过来进行现场清点、分类和核算价值。”
黎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无数信用点在眼前飞舞,连带着对这位陈队长的态度都更加热切了几分:“真的?那太好了!麻烦你们快点叫评估小组来吧!效率就是金钱啊!”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最基本的社交礼仪,拍了拍脑袋(这个动作让他头发上的血痂簌簌落下几块),补充道,“对了,长官,我叫黎一,黎明的黎,一二三四的一。刚刚……嗯,算是觉醒了吧?就在这儿,还没来得及去任何地方登记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