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顾家公馆书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将徐风瑾和顾南烟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两尊紧绷的石像。顾南烟反复摩挲着发报机的按键,指腹能摸到金属表面的凉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焦灼——赵虎已经出去快一个小时了,至今没有传回消息,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见到王队长,也不知道铁血队能不能赶在日军围剿前转移。
“别太担心,赵虎熟悉上海的街巷,又有实战经验,不会出问题的。”徐风瑾递过一杯温水,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可他紧蹙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漆黑的街道。远处偶尔传来日军巡逻车的灯光,像鬼火一样扫过墙面,带来一阵短暂的光亮,又迅速陷入更深的黑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三短两长的敲门声——这是他们和赵虎约定的暗号。顾南烟猛地站起身,和徐风瑾对视一眼,快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赵虎闪身进来,身上沾着不少灰尘,额角还有一道新的伤口,正渗着血。“司令,顾小姐,幸不辱命!”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王队长已经带着铁血队转移了,这是他留给你们的,说以后有情报,按纸条上的地址联系他。”
徐风瑾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位于华界贫民窟的地址,旁边还画着一个简单的标记——一朵梅花,和顾南烟的组织徽章图案有些相似。“他没说日军为什么会突然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说了。”赵虎擦了擦脸上的汗,“王队长怀疑队里有内鬼,之前袭击和平饭店庆典后,有个队员失踪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是被日军抓了,招供了藏身之处。王队长已经下令,转移后会清查队伍,找出内鬼。”
顾南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还好转移及时,不然铁血队就全完了。”她看着赵虎额角的伤口,拿出医药箱,“快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赵虎连忙摆手:“不用了顾小姐,小伤而已,不碍事。”
“坐下。”顾南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不能让你出事。”
赵虎只好坐下,看着顾南烟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伤口,动作轻柔,却很利落。他心里有些触动——以前在部队里,受伤是常事,都是自己随便包扎一下,从没有人这么细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徐风瑾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走到桌边,将王队长留下的纸条收好,又拿出一张上海地图,在上面标记出铁血队的新地址。“接下来几天,日军肯定会因为铁血队转移而加大搜捕力度,我们要更加小心。南烟,你最近尽量少出门,顾家船运的事,先让老周多盯着点,避免和日军商人过多接触,以防被他们盯上。”
顾南烟点点头,一边给赵虎的伤口缠纱布,一边说:“我知道。不过,船运生意不能停,我们还需要通过船运收集日军的物资运输情报。我会让老周多安排可靠的人去对接,我只在幕后指挥,尽量不露面。”
处理完赵虎的伤口,已经是凌晨一点。徐风瑾让赵虎先去休息,书房里只剩下他和顾南烟两个人。煤油灯的光越来越暗,油快烧尽了。顾南烟起身想去添油,却被徐风瑾拉住了手。
“南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却很认真,“这段时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很多事我都做不了这么顺利。”
顾南烟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抽回手,转身添了些煤油,灯光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她眼底的笑意。“我们是同志,也是‘夫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而且,你也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你,我去年在法租界那次,可能就真的暴露了。”
提到去年的事,徐风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组织的人。组织在三年前就告诉我,上海有个代号‘寒梅’的情报员,让我暗中保护你。我查了很久,才知道‘寒梅’就是你。看到你一次次冒险,我心里很不好受,却不能告诉你真相,只能在暗中帮你。”
顾南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以前总觉得,潜伏的日子就像走在漆黑的隧道里,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同伴。直到遇到徐风瑾,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现在好了,我们都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以后可以一起并肩作战,再也不用互相隐瞒了。”
徐风瑾点点头,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嗯,以后我们一起,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
第二天一早,上海的街头果然多了很多日军士兵和特务,挨家挨户地搜查,尤其是在华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盘查得更加严格。顾南烟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街上被日军搜查的百姓,心里很不好受。有个老人因为反抗搜查,被日军士兵推倒在地,手里的菜篮子摔在地上,青菜和鸡蛋撒了一地,老人坐在地上,无助地哭着,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这些鬼子,真是太过分了!”顾南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愤怒。
徐风瑾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现在还不是和他们硬碰硬的时候。”他轻声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潜伏,收集情报,为组织提供支持。等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了,一定能把他们全部赶出中国。”
顾南烟知道徐风瑾说得对,可心里的愤怒还是难以平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知道。对了,组织昨天发来的密电里,还提到让我们留意日军的化学武器研究。说日军可能在上海郊区建立了一个秘密实验室,正在研究化学武器,准备用在前线战场上。”
徐风瑾的脸色更加凝重:“化学武器?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日军真的研究出化学武器,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个秘密实验室的位置,破坏他们的研究。”
“可是,组织没有给我们任何关于实验室的线索,只说可能在上海郊区。上海郊区那么大,我们怎么找?”顾南烟皱起眉头,有些为难。
徐风瑾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方面,你让老周留意日军的物资运输,尤其是运往郊区的特殊物资,比如化学试剂、医疗器械之类的,这些可能和实验室有关。另一方面,我利用维持会顾问的身份,去日军司令部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好,我今天就联系老周,让他留意物资运输的情况。”顾南烟说,“你去日军司令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放心,我有分寸。”徐风瑾笑了笑,“日军现在还需要我帮他们管理商业事务,不会对我太警惕。我就以‘协助皇军管理物资运输’为由,去打听情况,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当天上午,徐风瑾就去了日军司令部。他找到负责物资运输的日军少佐,笑着说:“少佐阁下,最近上海的物资运输不太顺畅,很多商人都向我反映,说运输延误,影响了生意。我想帮您分担一些压力,看看能不能协助您管理物资运输,提高效率。”
日军少佐正因为物资运输的事头疼,听到徐风瑾的话,立刻高兴地说:“徐顾问真是太贴心了!如果你能帮忙,那就太好了!不过,有一些特殊的物资运输,是由司令部直接负责的,不需要经过商人,你就不用管了。”
徐风瑾心里一动,故意装作好奇的样子:“哦?特殊物资?是什么重要的物资,还需要司令部直接负责?”
日军少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军用物资,你不用多问。”
徐风瑾知道再问下去会引起怀疑,便不再追问,转而和日军少佐聊起了普通物资的运输情况。聊了一会儿,他借口去洗手间,趁机溜到物资运输科的办公室外,透过窗户,看到几个日军士兵正在整理一份物资清单,上面写着“运往闵行区秘密基地”的字样,后面跟着一串化学试剂的名称,还有“医疗器械若干”。
徐风瑾心里一喜,悄悄记下“闵行区秘密基地”这几个字,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日军少佐的办公室,又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回到顾家公馆后,徐风瑾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南烟。“日军在闵行区有个秘密基地,正在运输化学试剂和医疗器械,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化学武器实验室。”他指着地图上的闵行区,“闵行区位于上海郊区,靠近黄浦江,周围有很多工厂和仓库,日军很可能把实验室藏在某个废弃的工厂里。”
顾南烟看着地图,点了点头:“闵行区确实是个隐蔽的地方,日军把实验室藏在那里,不容易被发现。我们现在需要确认实验室的具体位置,然后制定破坏计划。”
“我已经让赵虎去闵行区打探情况了。”徐风瑾说,“赵虎对上海的地形很熟悉,又有侦查经验,应该能找到实验室的具体位置。不过,闵行区有日军的严密把守,他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传回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顾南烟一边让老周留意日军的物资运输,一边和徐风瑾一起分析闵行区的地形,寻找可能隐藏实验室的地方。老周传来消息,说最近确实有不少日军的运输车队开往闵行区,每次都是深夜出发,而且车队周围有大量的日军士兵护送,戒备森严。
第四天下午,赵虎终于传回了消息。他没有直接回顾家公馆,而是通过秘密联络点,把一张手绘的地图和一张纸条交给了顾南烟。地图上标记着一个废弃的纺织厂,旁边写着“日军秘密实验室,周围有一个加强排驻守,实验室入口在纺织厂的地下室”。纸条上则写着:“实验室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会运送物资,守卫相对薄弱,可以趁机潜入。”
顾南烟立刻把地图和纸条拿给徐风瑾看。“找到了!实验室在闵行区的废弃纺织厂地下室,周围有一个加强排驻守,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运送物资,守卫薄弱。”
徐风瑾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一个加强排,足足有四十多人,还有重武器,想要潜入进去,难度很大。而且,实验室在地下室,入口肯定有严密的把守,就算潜入进去,也很难破坏实验室,还可能被困在里面。”
顾南烟沉思道:“我们可以和铁血队合作。我们提供情报和潜入路线,让铁血队负责袭击驻守的日军士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则趁机潜入地下室,破坏实验室。”
“这个主意不错。”徐风瑾点头赞同,“铁血队有实战经验,擅长袭击日军据点,让他们负责吸引注意力,最合适不过。我们现在就联系王队长,约定行动时间。”
顾南烟立刻拿出王队长留下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地址,写了一封密信,让可靠的联络员送去。第二天上午,联络员带回了王队长的回信,说同意合作,约定在三天后的晚上九点行动——这个时间正好是日军运送物资的时间,守卫相对薄弱。
接下来的三天,徐风瑾和顾南烟一直在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他们根据赵虎绘制的地图,确定了潜入路线:从纺织厂后面的废弃围墙进入,那里的守卫比较少,而且围墙有一个缺口,容易攀爬。进入纺织厂后,沿着厂房的阴影,绕到地下室入口,趁日军守卫不注意,潜入地下室。
铁血队则负责在纺织厂的正门发动袭击,吸引驻守的日军士兵,为徐风瑾和顾南烟创造潜入机会。同时,赵虎会带着几个警卫员,在纺织厂周围的制高点埋伏,负责掩护他们撤离。
行动前一天晚上,顾南烟和徐风瑾来到秘密联络点,和王队长见面,最后确认行动细节。王队长带来了十个精锐队员,个个身手矫健,手里握着枪,眼神坚定。
“徐顾问,顾小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王队长说,“明天晚上九点,我们会准时在纺织厂正门发动袭击,尽量吸引更多的日军士兵,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潜入地下室。”
徐风瑾点点头:“好。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袭击后不要恋战,尽快撤离。我们潜入地下室后,会安装炸药,炸毁实验室,然后从后门撤离,和你们在预定地点汇合。”
顾南烟补充道:“实验室里可能有化学试剂,一旦爆炸,可能会产生有毒气体,你们撤离的时候,一定要远离纺织厂,避免吸入有毒气体。”
王队长应下:“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徐风瑾、顾南烟、赵虎和几个警卫员,还有铁血队的队员们,分别乘坐三辆不起眼的卡车,前往闵行区的废弃纺织厂。卡车在离纺织厂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众人下车,步行前往纺织厂。
晚上八点五十分,众人到达预定位置。王队长带着铁血队的队员们,埋伏在纺织厂正门附近的树林里,手里的枪已经上膛,随时准备发动袭击。徐风瑾、顾南烟和赵虎则绕到纺织厂后面,找到了那道有缺口的围墙。
晚上九点整,随着王队长的一声令下,铁血队的队员们立刻朝着纺织厂正门开火。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驻守的日军士兵立刻朝着正门跑去,试图反击。
“就是现在,走!”徐风瑾低喝一声,率先爬上围墙,顾南烟和赵虎紧随其后。围墙不高,几秒钟就爬了过去。进入纺织厂后,他们沿着厂房的阴影,快速朝着地下室入口跑去。地下室入口处有两个日军守卫,正朝着正门的方向张望,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赵虎悄悄绕到守卫身后,手里的匕首划过他们的喉咙,守卫来不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徐风瑾和顾南烟立刻上前,打开地下室的门,快速走了进去。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让人忍不住想咳嗽。顾南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地下室很大,分成了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放着很多玻璃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还有一些复杂的仪器,正在运转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快,安装炸药!”徐风瑾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和定时装置,递给顾南烟,“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必须尽快安装好,然后撤离。”
顾南烟接过炸药,快速走进最大的一个房间,那里放着很多装着绿色液体的玻璃罐,看起来像是化学武器的半成品。她将炸药安装在玻璃罐旁边,设定好定时装置,定在十分钟后爆炸。徐风瑾则在其他房间里安装炸药,确保能彻底炸毁实验室。
就在他们安装完最后一个炸药,准备撤离的时候,突然听到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进来了!”赵虎低喝一声,立刻举起枪,对准入口处。
徐风瑾和顾南烟也立刻做好战斗准备。只见几个穿着白色大褂的日军研究员,举着枪,从入口处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慌,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枪声,想进来查看情况。
“砰!”赵虎率先开枪,击中了一个研究员的肩膀。其他研究员立刻还击,子弹“嗖嗖”地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片灰尘。
徐风瑾和顾南烟也立刻开枪,和日军研究员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地下室里空间狭小,子弹在墙壁上反弹,发出刺耳的声响。顾南烟枪法精准,每一发子弹都能击中一个目标,很快就打倒了两个研究员。徐风瑾则利用地形,绕到研究员的身后,出其不意地开枪,又打倒了一个。
剩下的两个研究员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赵虎拦住,几枪就解决了。
“快走!时间不多了!”徐风瑾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炸药就要爆炸了。
三人立刻朝着入口处跑去,刚跑出地下室,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原来是驻守的日军士兵发现了他们,正朝着他们追来。
“赵虎,你掩护我们,我们先撤!”徐风瑾大喊一声,拉着顾南烟,朝着纺织厂后面的围墙跑去。赵虎则留在原地,对着追来的日军士兵开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徐风瑾和顾南烟快速跑到围墙边,爬上围墙,跳了出去。外面,铁血队的队员们已经撤离到了预定地点,正在等着他们。王队长看到他们跑出来,立刻喊道:“快上车!日军的增援部队快到了!”
徐风瑾和顾南烟立刻爬上卡车,赵虎也很快跑了过来,跳上卡车。卡车发动,快速驶离现场。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废弃纺织厂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黑色的烟雾在夜空中散开,像一朵巨大的乌云。
“成功了!我们炸毁了实验室!”铁血队的队员们兴奋地欢呼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顾南烟和徐风瑾也相视一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虽然这次行动很危险,但他们成功破坏了日军的化学武器实验室,阻止了日军使用化学武器的阴谋,为抗日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