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后纺织厂的火光渐渐被甩在身后,可车厢里的人谁也没敢放松警惕。顾南烟靠在车厢板上,指尖还残留着握枪时的僵硬,方才地下室里刺鼻的化学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徐风瑾坐在她身边,正低头检查着手里的手枪,弹匣里的子弹所剩不多,枪身还沾着些许灰尘——那是刚才在地下室激战留下的痕迹。
“日军的增援部队应该已经到纺织厂了,估计这会儿正在搜捕我们。”王队长蹲在车厢前部,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这次能成功炸毁实验室,多亏了徐顾问和顾小姐提供的情报,不然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个藏得这么深的地方。”
徐风瑾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厢里的铁血队队员,他们脸上大多带着疲惫,却个个眼神发亮。“这是我们共同的功劳。”他语气平静,“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日军丢了实验室,肯定会疯狂报复,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是我们,还是铁血队,都要更加小心。”
顾南烟点点头,补充道:“尤其是铁血队,之前队里就有内鬼,这次行动后,日军说不定会趁机利用内鬼做文章,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出内鬼,清除隐患。”
王队长脸色一沉,重重地点了点头:“顾小姐说得对,这次转移后,我就亲自负责清查队伍,一定要把那个内鬼揪出来,不然我们迟早会栽在他手里。”
卡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华界贫民窟的一条偏僻小巷里。这里是铁血队的新藏身之处,一间废弃的民房,周围都是低矮的棚屋,住的大多是贫苦百姓,日军平时很少来这里巡查。
“徐顾问,顾小姐,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让人去弄点吃的。”王队长跳下卡车,对着身边的队员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对徐风瑾和顾南烟说,“等天亮了,外面的风声小了,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
徐风瑾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不用麻烦了,我们现在就回去。”他站起身,“顾家公馆那边还需要我们盯着,万一日军察觉到什么,我们不在家,容易引起怀疑。”
顾南烟也跟着起身:“是啊,我们早点回去,也好尽快把炸毁实验室的消息告诉组织,让他们放心。”
王队长见他们坚持,也不再挽留,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纸条,递给徐风瑾:“这是我的新联系方式,如果有新的情报,就按上面的地址找我。这次之后,我们暂时不要见面,等风头过了再说。”
徐风瑾接过纸条,塞进怀里,点了点头:“好,我们会注意的。你们也要保重,有困难随时联系我们。”
和王队长告别后,徐风瑾、顾南烟和赵虎沿着小巷快步走出贫民窟。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早起谋生的百姓,脸上带着倦意,脚步匆匆。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避开日军的岗哨和巡逻队。
回到顾家公馆时,天已经大亮。阿妈早就做好了早饭,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小姐,徐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一晚上没回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让阿妈担心了,我们没事,就是去处理了点生意上的事,回来晚了。”顾南烟笑着安慰道,一边脱下沾着灰尘的外套,一边朝书房走去,“我先去书房处理点事,早饭等会儿再吃。”
徐风瑾也跟着走进书房,关上门。顾南烟立刻走到书架前,打开暗门,拿出发报机,开始调试频率。“我们得尽快把炸毁实验室的消息告诉组织,让他们知道任务已经完成,同时也要提醒他们,日军可能会因为实验室被炸毁而加大搜捕力度,让其他潜伏的同志注意安全。”
徐风瑾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操作发报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跳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她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坐在顾家的海棠树下,拿着毛笔在纸上练字,阳光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一把碎金。
“发报机调试好了,开始发送情报吧。”顾南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走到她身边,帮她把写好的情报密码摊开,方便她对照发送。
情报发送完毕后,顾南烟关闭发报机,将书架归位,松了口气:“终于发送成功了,希望组织能尽快收到。”她转身看向徐风瑾,“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日军肯定会调查实验室被炸的事,说不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我们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徐风瑾点点头:“我已经让赵虎去打听消息了,看看日军那边有什么动静。另外,顾家船运的事,你还是尽量少插手,让老周多盯着点,避免和日军商人过多接触,以防他们从你身上找到突破口。”
“我知道。”顾南烟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街道。街上的日军岗哨果然比平时多了不少,几个日军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脸色严肃,看起来气氛很紧张。“看来,日军已经开始加强戒备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赵虎的声音传了进来:“司令,顾小姐,有情况。”
徐风瑾打开门,赵虎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司令,顾小姐,我刚才去打听消息,听说日军昨晚在纺织厂附近抓了不少百姓,说是要追查炸毁实验室的人,还放话说,要是没人主动认罪,就把那些百姓都枪毙了。”
顾南烟的心猛地一沉:“日军怎么能这么残忍!那些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实验室的事!”
徐风瑾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日军这是想杀鸡儆猴,逼我们现身。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送命,必须想办法救他们。”
顾南烟皱起眉头,沉思道:“可是我们现在怎么救?日军把那些百姓关押在纺织厂附近的仓库里,周围有重兵把守,硬闯肯定不行。而且,我们一旦现身,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之前的潜伏就白费了。”
赵虎也跟着说:“是啊,司令,顾小姐,现在不能冲动。日军就是想逼我们现身,如果我们真的去了,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
徐风瑾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利用维持会顾问的身份,去日军司令部一趟,假装是来‘协助’他们调查的,趁机看看那些百姓被关押在哪里,了解一下日军的部署,然后再想办法救他们。”
顾南烟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日军现在正因为实验室被炸而愤怒,你去司令部,很可能会被他们怀疑,甚至会被他们扣下来做人质。”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徐风瑾看着她,语气认真,“如果我们不去,那些百姓就真的没命了。而且,我是‘维持会顾问’,日军现在还需要我帮他们管理商业事务,不会轻易对我动手。我会小心行事,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顾南烟知道徐风瑾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能帮你想办法。”
“不行,你不能去。”徐风瑾立刻拒绝,“日军现在对女性虽然没有那么警惕,但你毕竟是顾家的小姐,之前也和日军商人打过交道,万一被他们认出来,和我一起出现在司令部,反而会引起怀疑。你留在家里,负责和组织联系,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也好及时把消息传递给组织。”
顾南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徐风瑾打断了:“就这样定了。我带赵虎一起去,他身手好,能保护我。你在家里等着,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顾南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相信日军的任何话。如果遇到危险,就用我们之前约定的暗号联系我,我会想办法救你。”
“放心,我会的。”徐风瑾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对赵虎说,“赵虎,我们走。”
两人换上正式的衣服,徐风瑾穿着军装,赵虎穿着便装,扮成他的随从,一起驱车前往日军司令部。
车子刚到司令部门口,就被日军士兵拦了下来。徐风瑾拿出维持会顾问的证件,递给士兵,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我是徐风瑾,来协助司令调查昨晚纺织厂实验室被炸的事。”
士兵检查完证件,恭敬地敬礼,放行。车子驶入司令部,停在办公楼前。徐风瑾和赵虎下车,走进办公楼。
日军司令官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看到徐风瑾进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徐顾问,你来得正好。昨晚纺织厂的实验室被抗日分子炸毁了,损失惨重,你有什么线索吗?”
徐风瑾假装惊讶:“什么?实验室被炸了?这可是大事!我今天早上刚听说,就立刻赶来想帮司令您调查。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抓到抗日分子吗?”
司令官冷哼一声:“还没有。不过,我们抓了一些在纺织厂附近活动的百姓,相信从他们嘴里能问出些什么。如果他们不肯说,就把他们都枪毙,看那些抗日分子还敢不敢嚣张!”
徐风瑾心里一紧,表面上却装作赞同的样子:“司令说得对,对付抗日分子就是要强硬。不过,那些百姓里可能有无辜的人,如果错杀了无辜,恐怕会引起民愤,对我们管理上海不利。不如让我去看看那些百姓,说不定我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线索,也能避免错杀无辜。”
司令官想了想,觉得徐风瑾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去看看。不过,你要记住,不能对他们太客气,要是问不出线索,就按我的命令办。”
“是,司令。”徐风瑾恭敬地应下,心里松了口气,跟着一个日军士兵朝着关押百姓的仓库走去。
仓库位于司令部的后院,周围有重兵把守,门口站着四个日军士兵,手里端着枪,眼神警惕。徐风瑾走进仓库,里面挤满了百姓,大约有几十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有的孩子还在低声哭泣。
一个日军军官看到徐风瑾进来,立刻上前敬礼:“徐顾问,您怎么来了?”
徐风瑾拿出司令官的命令,晃了晃:“我来问问这些百姓,看看有没有线索。你先出去,我单独和他们谈谈。”
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带着士兵们走出仓库,守在门口。
徐风瑾看着仓库里的百姓,压低声音:“大家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你们有没有看到昨晚炸毁实验室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们都是附近的百姓,昨晚听到爆炸声,还没来得及出门看,就被日军抓来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都说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风瑾心里清楚,这些百姓确实是无辜的,日军就是想拿他们当诱饵,逼抗日分子现身。他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你们是无辜的,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你们再忍耐一下,千万别冲动,别和日军起冲突,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百姓们听到他的话,眼里露出了希望的光芒,纷纷向他道谢。
徐风瑾又安慰了他们几句,然后走出仓库,对守在门口的军官说:“这些百姓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无辜的。不如先把他们关在这里,等我们抓到真正的抗日分子,再把他们放了。如果现在杀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抗日分子有了防备。”
军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好,我会把您的意思告诉司令。”
徐风瑾回到司令官的办公室,汇报说:“司令,那些百姓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无辜的。我觉得不如先把他们关起来,等我们抓到抗日分子,再把他们放了。如果现在杀了他们,恐怕会引起民愤,对我们管理上海不利。”
司令官想了想,同意了:“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要尽快帮我找到抗日分子,不然我可不会再等下去!”
“是,司令。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抗日分子,给您一个交代。”徐风瑾恭敬地应下,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保住了那些百姓的性命。
从日军司令部出来后,徐风瑾和赵虎驱车返回顾家公馆。坐在车里,徐风瑾的脸色依旧凝重:“日军虽然暂时没有杀那些百姓,但肯定不会一直关押着他们。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救他们出去,不然等日军失去耐心,他们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赵虎也跟着说:“是啊,司令。可是日军把仓库守得那么严,我们怎么救啊?硬闯肯定不行,太危险了。”
徐风瑾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联系铁血队,让他们配合我们行动。我们利用维持会顾问的身份,想办法把日军的注意力引开,然后让铁血队趁机潜入仓库,把百姓救出来。”
赵虎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铁血队擅长突袭,让他们去救百姓,最合适不过了。”
回到顾家公馆后,徐风瑾立刻把情况告诉了顾南烟。顾南烟听完,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可行。不过,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确保万无一失。我现在就联系王队长,让他准备一下,约定行动时间。”
她走到书房,拿出王队长留下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地址,写了一封密信,让可靠的联络员送去。
当天下午,联络员带回了王队长的回信,说同意配合行动,约定在第二天晚上十点行动。行动计划是:徐风瑾利用维持会顾问的身份,以“检查仓库安全”为由,前往关押百姓的仓库,吸引日军的注意力;赵虎则带着几个警卫员,在司令部附近制造混乱,进一步分散日军的兵力;王队长则带着铁血队的队员,趁机潜入仓库,把百姓救出来,然后一起撤离。
接下来的一天,徐风瑾和顾南烟一直在完善行动计划,反复推敲每个细节,确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顾南烟还特意让老周准备了几艘快艇,停在黄浦江附近的码头,一旦行动成功,就用快艇把百姓送到安全的地方。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徐风瑾、顾南烟、赵虎和铁血队的队员们分别抵达预定位置。徐风瑾带着赵虎,驱车前往日军司令部;王队长则带着铁血队的队员,埋伏在司令部后院仓库附近的树林里,等待信号。
晚上十点整,徐风瑾的车抵达日军司令部。他下车后,径直走向司令官的办公室,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司令,我刚才收到消息,说有人想偷袭关押百姓的仓库,我特意来提醒您,加强仓库的戒备。”
司令官脸色一变,立刻下令:“快,加强仓库的守卫,再派一队士兵去仓库附近巡逻,绝不能让抗日分子把人救走!”
日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朝着仓库的方向跑去。徐风瑾心里暗喜,表面上却装作担忧的样子:“司令,我还是去仓库看看吧,确保万无一失。”
司令官点了点头:“好,你去吧,一定要看好那些百姓,不能出任何差错!”
徐风瑾带着赵虎,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赵虎突然假装肚子疼,对徐风瑾说:“司令,我肚子疼,想去下厕所,您先去仓库,我马上就来。”
徐风瑾会意,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快回。”
赵虎转身跑向厕所,绕到司令部的另一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炸药包——这是一个小型炸药包,威力不大,主要是为了制造混乱。他点燃炸药包,扔到司令部的围墙外,然后快速跑开。
“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包爆炸了,虽然威力不大,却引起了不小的混乱。日军士兵们纷纷朝着爆炸声的方向跑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埋伏在仓库附近树林里的王队长听到爆炸声,知道是信号,立刻带着铁血队的队员们,快速冲向仓库。仓库门口的日军士兵只剩下两个,还在朝着爆炸声的方向张望,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铁血队的队员们悄悄绕到士兵身后,手里的匕首划过他们的喉咙,士兵来不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王队长立刻打开仓库的门,对着里面的百姓大喊:“大家快跟我们走,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百姓们又惊又喜,纷纷跟着铁血队的队员们跑出仓库,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
徐风瑾在仓库附近看到百姓们跑出来,知道行动成功了,立刻转身对身边的日军士兵说:“不好,抗日分子把百姓救走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