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珍珠纽扣贴着肌肤,冰凉与方才他指尖擦过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星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发烫的耳根,沈肆那句低沉暧昧的话语,连同他转身离去时军装笔挺的背影,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
“用在别的地方……是否也一样厉害?”
别的地方?是哪里?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小姐,这话里的暗示,露骨得让她心惊肉跳。一股混杂着羞恼、无措,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直冲头顶。
他把她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戏弄、言语轻薄的玩物吗?
是了,在他们这些权贵眼中,她这样用一纸合约换来的“夫人”,与那些攀附权贵的女子,恐怕并无本质区别。所谓的尊重,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戏码。
林晚星用力抿了抿唇,眼底那点因他方才维护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彻底冷寂下去。她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抬步走进了督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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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督军府风平浪静。
沈肆似乎极为忙碌,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林晚星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居住的东侧小楼里看书、临帖,或者去后花园散步。
督军府的下人对她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管家福伯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行事一板一眼,将她的生活起居打理得无可挑剔,却也仅止于此。她像一个被精心供奉起来的摆设,与这座森严府邸格格不入。
这日午后,她正在小客厅的窗下临摹一份古帖,丫鬟通报,福伯来了。
“夫人,”福伯躬身,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下月初五,市政厅有一场为华北赈灾筹款的慈善晚宴,这是督军吩咐为您准备的礼服和首饰,请您过目。”
林晚星放下笔,有些意外。合约里确实写明,她需要履行“表面夫妻义务”,陪同出席必要场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颜色沉静华贵,触手温凉。旁边还有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套成色极佳的翡翠首饰,项链、耳坠、手镯,碧色莹莹,流光溢彩。
价值不菲。
“督军有心了。”她合上锦盒,语气平淡,“届时我会准时出席。”
福伯应了声“是”,却又补充道:“督军还吩咐,晚宴前,他会亲自过来,与夫人一同用晚饭。”
林晚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亲自过来?与她一同用晚饭?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思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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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晚,华灯初上。
林晚星换上了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腰线,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将长发挽起,戴上那套翡翠首饰,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竟隐隐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沉淀下来的光华。
她刚收拾停当,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沈肆推门进来。
他今日未着戎装,穿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条纹西装,同色马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戾气,多了几分商界巨贾的矜贵与冷峻。只是那双眼,依旧深邃锐利,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挽起的发髻,到翡翠耳坠,再到那身合体的旗袍,最后回到她脸上。
“很适合你。”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多谢督军。”林晚星微微颔首,态度疏离有礼。
晚餐就设在她小楼一层的餐厅。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烛台燃着温暖的烛光。菜肴精致,气氛却沉闷得近乎凝滞。
沈肆似乎并无意交谈,只沉默地用着餐。林晚星也乐得不开口,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
直到晚餐接近尾声,沈肆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
“晚宴上,可能会遇到些不相干的人。”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不必理会。”
林晚星知道,他指的是赵家,或者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我明白。”她放下汤匙,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公式化的笑意,“督军放心,我不会给督军府丢脸。”
她笑得无懈可击,眼神却清亮而冷静,带着明确的界限感。
沈肆盯着她那抹笑容,黑眸微微眯起。他身体忽然向后,靠进椅背里,双臂环胸,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加挺拔,也更具压迫感。
“是么?”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是有点期待,夫人今晚……会如何‘不丢脸’。”
他话语里的意味深长,让林晚星心头那根弦再次绷紧。
她正欲开口,却见沈肆忽然站起身,绕过长长的餐桌,朝她走来。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林晚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泛白。
他在她身旁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滑到她因紧张而抿紧的唇瓣。
餐厅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张力。
忽然,他俯下身。
带着雪茄淡淡气息的热意,瞬间逼近。
林晚星浑身一僵,几乎能数清他垂下的眼睫。他要做什么?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耳廓的瞬间,林晚星猛地侧头避开,同时“霍”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抬眸直视着他,眼神清冽,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督军,请自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肆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缓缓直起腰。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明暗不定。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只终于被逼急了、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恼还是兴味。
“自重?”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迈开步子,再次逼近她,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强装的镇定下那一丝慌乱。
“林晚星,”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别忘了,你现在是沈夫人。”
“整个北平城都知道,你是我沈肆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对我的夫人,‘不自重’一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旗袍立领上那枚冰凉的翡翠领花,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