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何?”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斤,砸得林晚星耳边嗡嗡作响。
他指尖拂过翡翠领花的触感,冰凉与方才逼近的热意形成诡异对比。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暗流。
整个北平城都知道,你是我沈肆明媒正娶的夫人。
是啊,明媒正娶。一纸合约换来的“正娶”。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无力感的火焰,猛地窜上林晚星的心头。她可以忍受他的冷漠,他的利用,甚至他言语间的试探,但她无法忍受这种将合约关系模糊化、将她视为所有物般的轻薄!
她猛地抬手,想要挥开他那只放肆的手。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精准截住。
沈肆的手掌如同铁箍,紧紧攥住她纤细的腕骨,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动弹不得。肌肤相贴处,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粗粝的薄茧。
“放手!”林晚星挣扎,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眼底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愠怒。
沈肆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往自己身前又带近了几分。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交织,气氛危险而暧昧。
“放手?”他低笑,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夫人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很清楚!”林晚星仰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们是合约关系,白纸黑字,互不干涉!督军现在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越界?”沈肆重复着,眸色渐深,像是沉郁的夜色,“在我的地盘,对我的夫人,何来越界一说?”
他另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林晚星,你以为签了那张纸,就能在这督军府里,永远当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这局中人了。”
“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那些想借你攀附我的人,那些暗处的冷箭……你以为,仅凭一张纸,就能全部挡住?”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意味。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想着还能独善其身。”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如何做好‘沈夫人’。”
林晚星浑身僵硬,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他话语里的现实如同冰水,浇熄了她心头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是啊,她太天真了。以为一纸合约就能划清界限,却忘了沈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身边存在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合作者”?他要的,或许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摆设。
“看来,”沈肆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抿紧的唇瓣,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但依旧攥着她的手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夫人还没准备好。”
林晚星猛地回过神。
不,她不能退。
从她决定报复赵明廷,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她就没想过要退。示弱和退缩,只会让她更快地被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慌乱和愤怒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唇边甚至努力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刺的弧度:
“那么,敢问督军,”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该如何做好这个‘沈夫人’?是学会逆来顺受,还是学会曲意逢迎?”
沈肆盯着她骤然转变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兴味所取代。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手腕上那一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拿起方才被他随手放在餐椅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动作优雅而从容。
整理好衣领,他才回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言语危险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时间差不多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该出发了。”
他朝她伸出手臂,姿态无可挑剔,是一个丈夫邀请妻子同行的标准动作。
林晚星看着他那副瞬间切换的、道貌岸然的模样,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窜动。但她知道,戏,必须演下去。
她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臂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西装布料下坚实的手臂肌肉。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走向等候在门外的汽车。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看似亲密无间,内里却暗流汹涌。
坐进汽车后座,隔绝了外界,沉默再次蔓延。
直到汽车缓缓启动,驶入夜色笼罩的街道,沈肆低沉的声音才在密闭的空间里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既然不会,那就好好学着。”
林晚星侧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紧绷的侧脸和身边男人冷硬的轮廓。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学就学。
她倒要看看,这“沈夫人”的戏,到底要演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