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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5-11-23 00:58:37

“督军说的是。”

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沉寂的湖面。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沈肆没有立刻接话。

小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厚重的地毯上。窗外是沉沉的秋夜,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更衬得室内一片凝滞。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线,看着她放在膝上、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的手指。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绷紧,拉扯。

忽然,沈肆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前倾。这个动作打破了维持许久的平衡,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林晚星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脊背抵上了冰凉的红木椅背。

他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没有再靠近,只是抬起手。

林晚星的呼吸骤然一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视线紧紧锁定在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上。

他要做什么?

像之前那样掐住她的下巴?还是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空间里咚咚作响,清晰可闻。

那只手却并未落在她脸上,而是越过她,伸向了她身后茶几上的雪茄盒。

他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雪茄,剪开,点燃。一连串动作从容不迫,带着某种仪式感。

浓烈而熟悉的雪茄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

他靠回椅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却让那双在烟雾后注视着她的黑眸,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怕我?”

他开口,声音透过淡淡的烟雾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

这两个字问得突兀,却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缩。

怕吗?

她问自己。

最初是怕的。怕他喜怒无常,怕他手握生杀予夺的权力,怕他深不见底的心思。

可现在……经历了祠堂族老发难时他的默许,经历了酒会上他强势的维护,经历了孙家莫名倒台背后可能存在的他的手笔……

那种纯粹的恐惧,似乎变质了,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辨的东西。

她看着烟雾后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任何掩饰在他面前都可能无所遁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督军权势煊赫,心思深沉,说不怕……是假的。”

她选择了坦诚一部分。

沈肆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点了下膝盖,示意她继续。

“但是,”林晚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倔强,“我更怕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怕活得浑浑噩噩,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目光清亮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其那样,我宁可待在督军身边,至少……看得清楚明白。”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这几乎等于变相的……依赖?

沈肆静静地看着她,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她无法捕捉。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将剩余的半截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看得清楚明白?”他重复着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你确定?”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挡住了落地灯大半的光线。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那里,低头俯视着她,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

“林晚星,有时候,看得太明白,未必是好事。”

他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不再停留,转身便朝外走去。

“早些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离去的背影,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晚星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许久没有动弹。

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的冷冽气息,和他留下的、那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看得太明白,未必是好事?

他是在警告她,不要试图看清他吗?

还是……

她抬手,按住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那里因为他最后那个审视的目光,和他离去时那句听不出关切还是命令的“早些休息”,而乱成了一团麻。

怕他?

她好像……已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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