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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5-11-23 08:03:38

汽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内一片死寂。

林晚星紧紧攥着肩上西装外套的边缘,指尖冰凉,那翡翠珠子滚落时清脆又凌乱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羞耻、难堪,还有一种更深的后怕,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她不是傻子。那项链做工精良,绝无可能无故断裂。是意外,还是……人为?

若是人为,是谁?是那个被当众下了面子的孙曼丽?还是其他看她不顺眼,或者想借她给沈肆添堵的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他冷硬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暗不定,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在宴会厅里那个蹲下身,为她一颗颗拾起珠子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他此刻的平静,反而让她心头更加不安。

汽车驶入督军府,刚停稳,早已接到消息的福伯便带着几个心腹亲卫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沈肆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哪有半分疲惫之态。他率先下车,甚至没有等林晚星,径直朝主楼书房走去,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福伯,带上东西,书房回话。”

福伯躬身应“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刚被丫鬟扶下车的林晚星,快步跟了上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她单薄的丝绒旗袍无法抵御夜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肩上那件带着沈肆体温的西装,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暖意。

“夫人,夜里风凉,先回房休息吧。”丫鬟小声劝道。

林晚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二楼书房那扇透出明亮灯光的窗户。

“我去小客厅等着。”

她需要知道一个结果。无论那结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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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和断裂的翡翠项链被平铺在宽大的书桌上。沈肆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福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福伯仔细检查着项链的断口,又拿起旗袍的领口处反复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督军,”半晌,福伯放下东西,声音沉重,“项链的金属搭扣内侧,有被极细韧的丝线反复摩擦割损的痕迹,断口整齐,绝非自然断裂。而且……”

他顿了顿,拿起旗袍:“夫人旗袍后领内侧的钩襟处,缠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颜色与旗袍一致的透明渔线。手法很隐蔽,若非刻意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沈肆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得吓人,像是暴风雨前凝聚的浓云。

“说下去。”

“根据现场情况和这东西的布置手法来看,”福伯斟酌着用词,“对方是算准了夫人佩戴项链时,钩襟会自然拉扯到后领的渔线,而渔线的另一端,很可能就系在某个固定位置或者……经过某人身边时,被巧妙勾住。夫人行走间,渔线绷紧,持续摩擦割损搭扣,最终导致项链在特定时机断裂。”

“目的?”沈肆的声音冷得像冰。

“当众让夫人难堪,折损您的颜面。”福伯低下头,“而且,对方对夫人的着装、首饰佩戴习惯,乃至宴会厅的布局可能都有所了解。时间、地点、方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沈肆指节缓缓叩击红木桌面的声音,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忽然,他停下动作。

“孙家那个女儿,”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今晚似乎格外活跃。”

福伯心头一凛:“督军的意思是……”

“去查。”沈肆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般的杀伐之气,“今晚所有接触过礼服首饰的人,宴会厅里靠近过夫人的人,尤其是……孙家的人。我要知道,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是!”福伯肃然应命。

“还有,”沈肆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断裂的项链上,眸色深沉,“重新打一套首饰,要最好的料子,最快的工期。”

“明白。”

福伯领命,正要退下,沈肆却又叫住了他。

“告诉下面的人,”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福伯,“夫人是这督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谁再敢怠慢,或者让不该近身的人近了身……”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福伯这样的老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奴明白!一定严加管束,绝不会再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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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小楼的小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林晚星蜷缩在沙发上,身上依旧披着沈肆那件西装外套。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睡意,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沈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脱去了马甲,只穿着白衬衫,领口微敞,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以及紧紧裹着的、属于他的外套上。

“还没睡?”他问,声音比在书房时缓和了些许。

“在等结果。”林晚星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肆沉默了片刻,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慢慢转动着。

“项链是被人动了手脚。”他开口,语气平静地陈述,“旗袍后领也被做了文章。”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林晚星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是谁?”她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还在查。”沈肆抬起眼,看向她,黑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大概率是冲着我来的。你受了无妄之灾。”

他的坦诚,反而让林晚星有些意外。

她看着他指间那支未点燃的雪茄,看着他冷硬眉眼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远不止是一桩报复前未婚夫的爽文戏码。这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暗箭难防。

“害怕了?”沈肆注意到她的沉默,忽然问。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最初的惊慌和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冷静慢慢回笼。

她摇了摇头,唇边甚至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有点。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只是一场交易,却忘了沈肆这样的人,本身就是风暴的中心。

沈肆看着她眼中那抹迅速褪去慌乱、重新变得清亮坚定的光芒,指尖转动雪茄的动作微微一顿。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他忽然说,语气听不出真假,“合约可以作废,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安稳度日的钱,送你离开北平。”

林晚星愣住了。

退出?

这个选项,从未出现在她的计划里。

离开北平,拿着钱,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躲起来?然后听着赵明廷和苏佩珊如何双宿双飞,听着北平城的人如何嘲笑她这个“昙花一现”的督军夫人?

不。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退出。”她看着沈肆,声音清晰而坚定,“合约照旧。”

沈肆黑眸微眯,审视着她:“哪怕可能还会有下一次?”

“那就让他们来。”林晚星挺直了背脊,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既然督军说要我‘好好学着’,那我总得学点真本事,不能一直当个遇事只会等着您来捡珠子的废物,不是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

沈肆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他将指间的雪茄扔回烟盒,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性地靠近,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

“很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传来:

“明日会有新的护卫和丫鬟过来。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晚星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肩上的西装外套似乎又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窗外,夜色正浓。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沈肆之间那层脆弱的、自欺欺人的合约关系,已经被彻底打破。她真正踏入了他的世界,一个充满危险、算计,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世界。

而她,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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