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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5-11-23 08:03:38

那块鲜嫩的鱼肉静静地躺在林晚星面前的青花瓷碟里,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席间激荡起无声的巨浪。

几位族老的脸色青白交错,尤其是五爷爷,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林晚星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却又在沈肆那看似平静实则冰冷的注视下,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三姨太太低垂着眼,手里的佛珠几乎要被她捻出火星子。

宴客厅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晚星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那些或惊愕、或愤怒、或探究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方才那番话,是她权衡之后铤而走险的反击,效果达到了,但后果难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拿起筷子,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吃掉了沈肆夹给她的那块鱼。

肉质嫩滑,汁水鲜美。

可她食不知味。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极其诡异和沉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几位族老几乎是立刻寻了借口离席,连场面话都说得敷衍。三姨太太也阴沉着脸,由丫鬟扶着走了。

转眼间,热闹的宴客厅便只剩下沈肆和林晚星,以及几个远远侍立的下人。

沈肆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他站起身,对林晚星道:“走吧。”

林晚星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东侧小楼的回廊上。廊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低垂,湿闷的空气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雨。

一路无话。

直到走进小楼的小客厅,沈肆挥退了跟上来的徐妈妈和陈晌。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晚星站在屋子中央,垂着眼,等待着预料中的质问,或者训斥。她刚才的举动,无疑是将沈家内部的矛盾直接掀到了台面上,打乱了他可能原有的部署。

沈肆却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背影挺拔而冷硬。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林晚星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他忽然转过身,黑眸深邃,直直地看向她。

“害怕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害怕?自然是有的。但她更清楚,在那种情况下,退缩和软弱只会让她被那些族老彻底看轻,以后在沈家将再无立足之地。

“有一点。”她如实回答,声音却还算平稳,“但我不后悔。”

沈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朝她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和清冽的气息。她微微吸了口气,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而理智:

“他们今日是冲着我来的,但最终目标是你。我若示弱,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下次便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唯有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夫人’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即便……即便手段激烈了些,可能给督军添了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督军觉得我今日行事不妥,坏了您的计划,我……”

“没有不妥。”

沈肆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

林晚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沈肆的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你做得很好。”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军装领口处一丝不苟的缝线,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沈家的这些人,盘根错节,心思各异。一味怀柔,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教导的意味,“有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把桌子掀了,让他们知道,有些底线,碰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林晚星,”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意味,“就这样,做你自己。”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性地触碰她的下巴或手腕,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节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珍视。

“很好。”

说完这两个字,他收回手,不再看她,转身便朝外走去。

“准备一下,晚上有个洋人的酒会,你陪我出席。”

话音落下,他人已拉开了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晚星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她耳中,却反复回响着他刚才的话。

“你做得很好。”

“做你自己。”

“很好。”

还有他拂过她发丝时,那轻柔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没有质问,没有训斥,只有……认可。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如同窗外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她心防的堤坝,汹涌地漫了上来。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依旧在急促跳动的心口,那里,一片滚烫。

做你自己……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想要的“沈夫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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