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作响,硬座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汗味、搪瓷缸里的粗茶香,混着窗外飘进的煤烟味,还有桌角散落的鸡蛋壳散出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成旅途特有的味道。可这些都掩不住姜晚星心头的期盼——她靠窗坐着,怀里抱着布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出神,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海岛的壮阔海天。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轻轻推开,冷风裹着几抹整齐的军绿色钻了进来。几个穿着六五式军装的人依次走进来,军装上沾着些尘土,裤脚还带着旅途的褶皱,脸上也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像扎根的白杨树。走在最前面的年轻战士微微弓着腰,小心避让着过道上打盹的旅客,嘴里低声重复着:“麻烦借过,谢谢同志。”
姜晚星的目光,不自觉被走在最后的那位军官吸引。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却没掩住眼底的锐利,一举一动都透着军人的沉稳威严。让姜晚星注意的是他走路的姿势——左肩明显不太自然,像是带着伤。
“陆团长,这次任务总算结束了,到了海岛就能好好歇两天了。”前面的年轻战士回头笑了笑,声音里满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被称作陆团长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在车厢内扫过,不经意间与姜晚星对上。那眼神锐利中带着疲惫,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
军人们在隔壁的空位坐下,把行李整齐地放在座位下方。姜晚星注意到他们虽然难掩疲态,坐姿却依然端正,看得出来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旅客大多陷入沉睡。姜晚星迷迷糊糊间,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惊醒——那声音很轻,像小猫的叫声,却透着说不出的委屈。她揉了揉眼睛,循声望去,斜对面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一位穿着破旧蓝布衫带着孩子的妇女,她正低着头,粗暴地往孩子嘴里塞着硬邦邦的玉米馍,指尖用力掐着孩子的下巴,像是怕他吐出来。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还绣着小小的花朵,袖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脚下的小皮鞋也是新的,鞋尖连点泥都没有——这一身装扮,与妇女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破了个洞的蓝布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快吃!别出声!再哭我就把你扔下去!”妇女见孩子不肯张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低吼,藏在孩子身后的手,又用力掐了下孩子的胳膊。孩子疼得身子一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姜晚星立即警觉起来。更让她起疑的是,妇女身后两排座位上,一个戴着解放帽的男人正假装翻报纸,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妇女和孩子,还时不时地环顾四周,眉头皱着,眼神凶狠。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要去车厢尽头打热水,起身时故意脚下踉跄了一下,顺势往孩子身边靠了靠,她飞快地扫了眼孩子的后颈——那里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掐痕,边缘还带着指甲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的新伤。"对不住,对不住。"姜晚星连声道歉,起身走开。
姜晚星快速思索着:孩子衣着体面却神色恐惧,妇女态度粗暴且衣着破旧,还有那个暗中监视的男人……这绝不是普通的母子。她咬了咬唇,经过那位陆团长的座位时,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解放军同志,借一步说话,有情况想跟您汇报。”
陆沉舟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立即睁开眼,倦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清明。他没多问,起身跟着姜晚星走到车厢连接处,声音压得很低:“同志,怎么了?”
“斜对面那个抱孩子的妇女很可疑。”姜晚星也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孩子后颈有掐痕,看起来很怕她,而且两人的穿着差距太大,不像是亲母子。妇女身后那个戴解放帽的男人,一直暗中观察,很可能是同伙。”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一凛,没再多问,只是朝姜晚星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回座位,随即转身对身后的战士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两个战士立刻起身,一个往车厢前端走,一个往后端去,看似要去打水,实则悄悄守住了车厢两端的通道;另一个战士则留在原地,手悄悄按在腰间,看似整理军装,实则进入了警戒状态。
可谁也没料到,那个戴解放帽的男人警惕性极高,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迅速摸向怀里,竟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朝着身边的旅客扑过去,嘶吼着:“别过来!再过来我不客气!”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车厢里的旅客瞬间被惊醒,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乱作一团——大家不知道男人的身份,只看到他手里的匕首,都吓得不敢上前。
“大家别慌!蹲下护住头!”陆沉舟一边大喊稳住群众,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没受伤的右肩硬生生撞向解放帽男人持刀的手腕。“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可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左肩旧伤复发,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找死!”解放帽男人见凶器被夺,红着眼反手一拳打向陆沉舟,另一只手又去捡地上的匕首,想要直刺陆沉舟心口。
旁边的战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用胳膊挡住解放帽男人的拳头,顺势将他的手臂反扣在身后;另一个战士则快步走向那个抱孩子的妇女,怕她伤害孩子,轻声安抚:“同志,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
那个抱孩子的妇女见事情败露,竟然丧心病狂地将孩子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掏出一包石灰粉朝着战士的脸狠狠撒去,嘴里尖叫着:“别碰我!我跟你们拼了!”
"小心!"姜晚星惊呼出声。
陆沉舟反应极快,一把拿起座椅旁的外套,在空中一展,将石灰粉尽数挡住。另一个战士趁机上前,一个扫堂腿将妇女放倒在地。被扔在地上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混乱中,解放帽男人挣脱束缚,趁机挣脱战士的控制,捡起匕首就想往人群里冲,想要挟持旅客脱身。
“抓住他!”陆沉舟忍着疼,伸手抓住解放帽男人的衣领,用力将他往过道上拽。战士们趁机上前,合力将男人按在地上,用皮带暂时捆住了他的手脚。
乘警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给人贩子戴上手铐。经过搜查,从他们包裹里找到了一包石灰粉,迷药等作案工具,还有伪造的介绍信和一大笔来路不明的现金,几张写着陌生地址的纸条。经初步询问,两人才承认是专门拐卖儿童的团伙,准备把孩子带到外地卖掉。
直到这时,车厢里的旅客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人是人贩子,厢里的旅客们既后怕又愤怒。一位老大娘心疼地抱起被摔疼的孩子,对陆沉舟连声道谢:"多亏了解放军同志啊!这些人贩子真是太狠毒了!"
“多谢解放军同志!”乘警看着被制服的人贩子,心有余悸地说,“多亏了你们反应快,不然这些孩子都要遭殃!”
孩子在大娘怀里怯生生地抬头,姜晚星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糖,递到孩子手里:“乖,吃块糖。乘警叔叔会联系公安,很快就能找到爸爸妈妈了。”旁边的旅客也纷纷安慰孩子。
姜晚星注意到陆沉舟的左肩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他依然坚持站着指挥现场。"团长,您的伤..."战士担忧地看着他不断渗血的肩膀。
"不要紧,先处理罪犯。"陆沉舟声音依旧沉稳,但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
等到乘警将两个还在骂骂咧咧的人贩子带走后,陆沉舟才在战士的搀扶下坐下。姜晚星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动。
夜深了,车厢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只有火车运行的哐当声在耳边回响。姜晚星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闪身进入了仙府空间。她快步走到云笈阁的药柜前,取出止血的三七、消炎的蒲公英,还有能促进伤口愈合的续断,用灵泉水仔细研磨成糊状,又取了块干净的纱布,制成了一贴特效膏药——这方子是她从《神农医经》里特意记下的,对刀伤、瘀伤都很有效。
回到车厢,姜晚星看见陆沉舟靠在椅背上,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疼,却依旧没哼一声。
“陆团长。”她走过去,轻轻递上手里的膏药,“这个是我跟着家里老中医学的方子,自己配的,对刀伤和瘀伤都有效,您试试?”
陆沉舟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膏药上,又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没有接过膏药。
"我刚才看见您受伤了。"姜晚星诚恳地说,"我跟着老中医学过医术,这方子是祖传的,您放心用。"
车厢轻轻摇晃,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姜晚星认真的脸上。陆沉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膏药:"谢谢。今天多亏了你及时提醒,不然不仅孩子危险,旅客们也可能受牵连。”
“换做谁看到这种情况,都会站出来的。”姜晚星轻声说,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没再多打扰。
次日清晨,姜晚星是被车厢里的报站声吵醒的,陆沉舟和战士们已经在一个小站下车了。座位上留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是刚劲有力的两个字:"谢谢。"
她小心收好纸条,望向窗外。火车正穿过一片金黄的稻田,朝阳初升,给大地镀上温暖的金色。
离海岛越来越近了,想到即将见到的哥哥,还有这次意外相遇中那些可敬的军人,她对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活,又多了一份特殊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