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天两夜的火车颠簸，又换乘了数小时在浪里晃悠的渡轮，姜晚星的双脚终于踏上海岛土地时，整个人都还带着点晃悠悠的晕感。咸涩的海风“呼”地扑过来，带着潮乎乎的黏腻，跟内陆的风完全不一样，一下子就把旅途的疲惫吹散了些。
“晚星！这边！”
熟悉的声音从码头入口传来，姜晚星抬头一看，立刻看见了哥哥姜淮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可脸被海岛的太阳晒得黝黑，眼底下带着藏不住的倦意，比信里写的要憔悴些。
“哥！”她快步跑过去，三年没见的思念，这会儿全涌到了嗓子眼，反倒说不出别的话。
姜淮安伸手就想接她的布包，姜晚星却一眼瞅见——他抬右臂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胳膊肘像是不太能弯，额角还瞬间冒出了细汗。
“哥，你的手怎么了？”她赶紧按住哥哥的胳膊，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姜淮安含糊着摆手，赶紧用左手拎过她的包，“快走吧，食堂快开饭了，去晚了就只能吃凉的了。”
部队食堂又宽敞又干净，就是桌椅看着都有些旧了。一进门，大锅菜的香味就飘了过来，里面坐满了穿军装的人，说说笑笑的，特别热闹。姜淮安带着她一进去，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没什么恶意。
“哟，姜副连长，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妹妹吧？长得真俊！”炊事班的老兵隔着窗口大声喊，手里的勺子还晃了晃。
“副连长，妹妹来了，今天得给加个菜啊！”旁边一个年轻战士跟着起哄。
姜淮安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个铝饭盒，拉着姜晚星去排队。她看得清楚，哥哥递饭盒、接盛满饭菜的盒子时，右胳膊总是绷着，不像左胳膊那么灵活，偶尔还会偷偷皱一下眉。
饭菜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勺烩菜——里面有白菜、粉条，还有几片薄薄的猪肉，另外给了一碗海带汤。兄妹俩找了个角落坐下，姜淮安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碗里的肉片都拨到了她碗里。
“岛上条件就这样，比家里苦点，你慢慢适应。”他一边扒饭一边说。
“哥，你自己吃，我不爱吃肉。”姜晚星又想把肉片拨回去。
“别跟我客气，你正长身体呢。”姜淮安按住她的手，语气挺坚决，“我们训练量大，平时伙食比这好，不缺这两口。”
吃饭的时候，姜淮安跟她说了些岛上的事：平时训练挺累，有时候台风天还得加固工事；他们连负责的区域靠海，每天都能听见浪声。姜晚星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哥哥的手——他用右手拿筷子，夹菜的时候总有点费劲，扒饭速度比左手慢不少。
吃完饭，姜淮安带着她去文工团的临时居住点。一排小平房，她住的那间不大，就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和一把椅子，不过收拾得特别干净，水泥地拖得能反光，窗户上还贴了张红纸剪的小花。
“条件有点简陋，你先住着。”姜淮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文工团的正式宿舍还在调，等几天就能搬过去。”
“这里挺好的，比家里的杂物间好多了。”姜晚星真心实意地说——能有个自己的小空间，不用再担心被锁、被欺负，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打开布包，开始收拾东西。姜淮安想帮忙，被她按在了椅子上：“哥，你坐着就行，我自己来。”
她把床单铺好，把几件换洗衣物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又把母亲的照片拿出来，端正地摆在书桌中间。姜淮安坐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又欣慰又有点心疼——妹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他后面跑的小丫头了。
等收拾完，天已经黑透了。窗外传来“哗啦哗啦”的浪声，远处还能听见部队训练的口令声，闷闷的，却很有劲儿。
“哥，现在没别人了，你别瞒我了。”姜晚星拉了把椅子，坐在哥哥对面，神情特别认真，“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被妹妹这么盯着，姜淮安知道瞒不住了，叹了口气：“上月搞实战演练，有个新兵没注意脚下，要掉下去，我拉了他一把，结果自己被旁边的礁石撞了，右肩和腿都伤了。真不严重，就是恢复得慢了点。”
姜晚星没说话，伸手就去卷哥哥的裤腿。刚卷到膝盖下面，就看见一大片深色的淤血，看着特别吓人，小腿还有点肿。她深吸一口气，才把鼻尖的酸意压下去。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背对着哥哥，指尖悄悄一动，一滴灵泉水就落进了杯子里。“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等哥哥喝完水，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根银针——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我跟一位老中医学过针灸，还会点推拿，帮你调理一下。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得慢慢来，急不得。”
姜淮安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坐好，把袖子卷了起来。姜晚星捏着银针，手法很稳，一下就扎进了穴位里，同时悄悄把一丝灵泉的气息渡了过去——量很少，怕太明显被发现。
没一会儿，姜淮安就“咦”了一声：“哎，好像不那么疼了，身上还暖暖的。晚星，你这手艺可以啊！”
“那当然，老中医教得好。”姜晚星笑了笑，“以后我每天帮你调一会儿，你再配合医生开的药，好得能快点。但你可别逞强，疼了就得歇着，听见没？”
姜淮安看着妹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听你的。”
送哥哥走后，姜晚星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浪声。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有哥哥在，还有新的工作等着她。她攥了攥手心，心里挺踏实——不管以后有什么困难，她都能扛过去。
第二天一早，姜淮安就来叫她去吃早饭，吃完还带着她在岛上转了转，熟悉环境。等走到文工团的排练厅时，里面已经有几个女兵在练功了，压腿的压腿，练动作的练动作。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兵停下动作，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穿着练功服，气质挺傲，目光落在姜晚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姜副连长，这就是你妹妹？”她声音挺脆，语气却有点怪怪的，“听说，是这次演出招人进来的？”
姜晚星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掂量，还有点不服气，不过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姜晚星。”
“我叫苏曼。”高挑女兵勾了勾嘴角，带着点傲气，“我们文工团马上要准备全军汇演了，竞争挺激烈的。希望你能跟上进度，别拖大家后腿。”
苏曼转身走后，姜淮安赶紧在她耳边小声说：“她是团里的业务尖子，舞跳得好，本来是这次汇演女主角的热门人选。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太有压力。”
压力？姜晚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望了望远处的大海，眼神挺坚定。她从沪市一路闯过来，连周秀兰和王德昌都不怕，这点竞争，根本不算什么——这不过是她海岛新篇的第一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