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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01:14:46

林萱带着大哥林建国、二哥林建军,还有丈夫李志强,踩着青石板路的余晖,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老巷。巷口的路灯昏黄,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混着墙根下蟋蟀的鸣唱,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林萱租住的小屋就在巷尾的小平房,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吱呀一声响,像极了多年前老家灶房的木门,一下子就撞进了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房子不大,却被林萱收拾得一丝不苟。一张旧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是家里最体面的家具。桌上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野菊,黄灿灿的,给简陋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萱草花——那是林萱闲着时自己绣的,萱草花又名忘忧草,她总想着,日子再难,看着这朵花,心里也能亮堂些。床对面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两人的衣物,旁边还有一个木箱,装着李志强的随身带的一些工具,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屋子虽小,倒挺温馨。”大哥林建国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他记得林萱刚来上海时,在大宿舍住,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连个放行李的地方都没有,如今能有这样一间这样的小屋,已是不易。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房东大爷推门走了进来。大爷约莫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却精神矍铄,手里还提着一篮刚摘的西红柿,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姑娘,我听巷口的老王说,你们是来找亲人的。看样子是找到了,太好了,这是我自家菜园里种的,留着你们吃。”大爷的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乡音,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林萱连忙迎上去:“大爷,您太客气了,我这几天忙的还没有给您房租,我们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我把这几天的房租付给您。”

“都是街坊邻里,客气啥。”大爷把篮子递给林萱,目光在林建国兄弟俩身上转了转,“这就是你的大哥和二哥吧?一看就是实在人。”

林建国连忙上前握住大爷的手:“大爷,幸亏您的小房子,不然妹妹妹夫都要流落街头了。”

“没事的,都是出门在外难免遇到困难,就住了这么几天,不用付房租了。”大爷摆摆手,笑着说,“这姑娘勤快又懂事,这下好了,终于找到亲人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你们打算回老家?”

林萱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是啊,家里还有老人和弟弟,我们想着回去和家人团聚,踏实过日子。”

大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这就对了!家才是根啊。”他拍了拍林萱的肩膀,语气诚恳,“你们先住着,啥时候安顿好要启程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可不行,大爷,房租该给的还是要给。”林萱连忙推辞,她知道大爷日子也不宽裕,平日里靠收房租和摆弄几盆花草过日子,怎么能占这份便宜。

“哎,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啥。”大爷佯装生气地说,“你能回去和家人团聚,这是大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建国见大爷态度坚决,便拉了拉林萱的胳膊,轻声说:“妹妹,既然大爷一片心意,咱们就心领吧,以后再有机会来上海就来看看大爷。”

林萱看着大爷真诚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大爷,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您。”

“看你又客气了,说啥谢字。”大爷笑着说,又陪他们聊了几句家常,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才起身离开。

送走大爷后,小屋里的气氛愈发温馨。林建国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吧,争取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应道。

李志强先把那个木箱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工具用软布擦拭干净,再分门别类地放进去。这些工具跟着他多年,陪着他在做过无数件家具,每一件都承载着他的汗水和希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林萱则从床底下拖出几个布包,开始整理衣物。她把李志强的工装一件件叠好,袖口和领口都仔细抚平,那是他最喜欢的几件衣服,虽然有些旧了,却依旧干净整洁。

林萱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眼眶有些湿润。李志强有点钱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反而给她买了这件衬衫。当时她心疼了好久,说他乱花钱,可心里却比蜜还甜。

林萱把衬衫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布包最底层,“以后回老家了,我还能穿呢。”

大哥林建国和二哥林建军也没闲着,他们帮着整理屋里的杂物。林建国拿起桌上那个豁了口的粗瓷花瓶,看了看,说道:“这个花瓶虽然破了,却挺好看的,带着吧,回老家插点野花也不错。”

收拾东西的间隙,大家聊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林建国想起小时候带着弟弟妹妹去河边抓鱼的往事,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年夏天,天特别热,我带着你们去村东头的小河抓鱼,建军胆子小,不敢下水,就在岸边看着,结果我脚下一滑,掉进了水里,浑身都湿透了,回家还被咱爹狠狠骂了一顿。”

“后来咱娘偷偷给你煮了姜汤,怕你着凉。我们一起去山上放牛,牛跑丢了,我们找了一下午,最后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当时你还哭了呢,说要是牛找不回来,咱爹肯定要打我们。”建军也来了兴致。

林萱静静地听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些天真无邪的岁月,像一幅幅画卷在眼前展开,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欢乐。她想起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娘给她夹菜,爹给她讲故事,大哥和二哥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那些日子,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那时候虽然很穷,可心里踏实。”林萱轻声说,“自从爹娘走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分开后,我就再也没那样开心过了。”

李志强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以后不会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林建国也点点头:“是啊,这次回去,我们就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欢声笑语在小屋里回荡,冲淡了离别的伤感,也填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镀上了一层银辉。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林建国看了看窗外,说道。

房子实在太小,容不下四个人。林建国和林建军便在地上铺了几张报纸,又铺上带来的被褥,将就着睡在地上;李志强则和林萱挤在那张单人床上,床边还堆着收拾好的行李。

小屋里格外安静,只有几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想起这些年在张婶家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人欺负的委屈,想起和李志强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眼泪忍不住悄悄滑落。李志强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能回老家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林萱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头香气,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回到了老家,父母健在,大哥、二哥和弟弟建民都在身边,一家人围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鸡叫的声音就从巷口传来。林萱第一个醒来,她轻轻推开李志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起床,生怕吵醒其他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香气。巷子里已经有了行人,早起的小贩推着车,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洪亮而悠扬。

林萱洗漱完毕后,便开始给大家准备早餐。她从柜子里拿出仅剩的几斤面粉,又打了几个鸡蛋,烙了几张鸡蛋饼,还煮了一锅小米粥。小米粥是她特意从老家带来的,熬得黏黏糊糊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等她把早餐端上桌时,林建国、林建军和李志强也都醒了。大家围坐在桌旁,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着天,气氛格外融洽。“妹妹的手艺真好,这鸡蛋饼真好吃。”林建军一边吃,一边称赞道。

“好吃你就多吃点。”林萱笑着说,又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

吃过早餐后,大家拎着收拾好的行李,锁上小屋的门,踏上了前往火车站的路。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四人并肩走着,脚步轻快而坚定,心里充满了对家乡的向往。

火车站里早已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的旅客,脸上都带着归乡的喜悦。林建国去买了车票,四人便在候车室里等候。候车室里很嘈杂,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大人的交谈声,还有广播里传来的检票通知。林萱靠在李志强的肩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列车,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别紧张,建民肯定早就盼着我们回去了。”李志强感受到她的不安,轻声安慰道。

火车终于到站了,四人随着人流登上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食物的味道,格外难闻。他们找了个角落站着,行李放在脚边,互相搀扶着,生怕在拥挤的人群中走散。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林萱的心里也泛起了阵阵涟漪。她知道,火车驶向的不仅是家乡,更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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